满桌人没有一个动筷子的。
陈卫东站起来。
他没端杯子。先弯了一下腰——不是鞠躬,就是微欠了个身。幅度很小,但在场的人全看见了。
一个八级工程师,对他的老师欠身。
然后他端起杯子。
“苏教授,没有您,没有学院——”他的语气平,跟平时说话没区别,“我今天站不到这儿。”
“能帮上忙,我高兴。”
他把杯子往前送了一寸,碰在苏志远杯子的下沿。
矮了半截。
这是规矩。晚辈敬长辈,杯沿不能高过对方的。
苏志远的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仰头,干了。
周德明看着这一幕,鼻子酸了一下。他赶紧端起自己的杯子。
“来,我也敬一个!大家都喝!”
气氛一下子就开了。
副院长拍着大腿站起来碰杯,马主任笑着给所有人添酒。刚才桌上那层僵劲彻底没了,像一块化开的冰,底下全是热乎劲。
赵芸灵坐在陈卫东旁边,没喝酒。她端着搪瓷杯,里面是茶水,跟着碰了一圈。
酒过三巡。
周德明的话多起来了,红着脸讲陈卫东当年在学院里的轶事。什么大二设计比赛拿第一啦,什么期末考试提前一小时交卷啦,讲得眉飞色舞。
苏志远没再多说话。他坐在位置上,偶尔夹一筷子菜,看着满桌人热闹地聊。
赵芸灵注意到——老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陈卫东身上。
不是打量。是看着。
像一个种了一棵树的人,看着那棵树长高、开花、结了果。
十一点四十。
饭局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