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面,整条南锣鼓巷都炸了。左邻右舍、前街后巷,鞭炮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家是哪家的。硝烟味浓得呛人,路灯底下一层白雾。
全院人都在笑。都在喊。
“过年好!”
“新年快乐!”
陈建国拍着大腿乐,手表也顾不上心疼了。陈母站在屋檐底下,拍着身上的红纸屑,嘴角挂着笑。
何雨柱抱着搪瓷盆满院子敬酒,逮谁跟谁碰一口。许大茂躲都躲不及,被灌了两杯。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茶杯,看着满院子的人闹。他的嘴角往上弯了弯——时间不长,但确实弯了。
陈卫东站在后院的老槐树底下,抬起头。
夜空被硝烟遮了一层,星看不太清。红纸屑还在往下飘,有一片落在他鼻尖上,他拿手指弹掉了。
一九五八年,过去了。
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年头,就这么过去了。
一机部的差事稳了,工资涨了,老爹也跟着升了级。日子在往好处走。
至于明年——一九五九年会发生什么,他心里有数。好的坏的,都有数。
但今晚不想那些。
今晚就是过年。
陈卫东拍了拍肩膀上的红纸屑,转身往屋里走。
路过前院的时候,何雨柱端着碗追上来:“卫东!喝一口!”“不了,明天还得给人照相。手不能抖。”
“你这人——过年都不让人请你喝酒!”
陈卫东笑了笑,摆手,钻进了自家屋门。
屋里暖和。炉子还烧着,水壶在上面咕嘟冒气。他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坐到炕沿,看着窗外还在断续续响着的零星鞭炮。
你好,一九五九。
大年初四,陈卫东揣着那卷拍完的胶卷出了门。
西四照相馆开门早,初四就恢复营业了。
柜台后面的师傅姓马,五十来岁,两鬓花白,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显影液的黄渍。
陈卫东把胶卷递过去:“冲洗加印,每张各来一份。”
马师傅接过胶卷,例行公事地登了个本。等陈卫东填完单子转身要走,后面叫住他了。
“小同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