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师爷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他往后爬:“别杀我,别杀我,小人只是师爷,小人只是替县尊写文书。”
沈归从他身边走过:“聒噪。”
黄师爷立刻闭嘴,双手捂住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然后他的脑袋炸开,白的红的统统炸到匾额上,明镜高悬四个字愈发醒目。
案房在最里头,门内挂着铜锁,沈归站在门前,铜锁自己断开,掉在地上。
屋内,案架从墙边排到墙边,上面堆着卷宗,年份写在木牌上,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被虫蛀出洞,有些用红绳捆得很紧。
沈归抬手,案架上的纸张一页页飞起,像有人在一页页翻。
卷宗,旧判,税册,田契,户籍,保结。
一册册从木架上滑出,悬在半空。
纸张在空中翻动,哗啦啦响,沈归站在中间,视线扫过那些字。
护村费,赌坊分账,米铺抽成,秋粮折银,买妻保结,柳家年礼,县尊寿仪。
一笔一笔,都写得很清楚。
长洛县二十六村,每年交多少粮,交多少银,谁家欠了债,谁家女儿抵了债,哪个村买过女人,哪个村出了人命,县衙如何批,柳家如何保。
这是胡县令用来制约柳三爷的兜底保障。
所以没有避讳,也不需要避讳,因为从来没人能翻到这里。
沈归的手停了一下。
一张发黄的婚契从纸堆里飞出来,落到他面前。
[陈氏阿月,江平府人氏,因家中遭疫,流落北阳府,经保人作证,愿嫁长洛县古槐村周氏为妻。]
下面是县衙官印,再下面,是柳家私印。
沈归把那页纸取下叠好,又有几本账册从半空落下,整整齐齐落在他手上。
半盏茶后。
沈归走出案房,堂外还乱着,没人敢离得太近。
阿月站在原处,徐严清也还跪着。
沈归把那页婚契递给阿月。
阿月第一时间没接,她看着那张纸,眼神忽然发散,像又回到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