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荆楚之地,林间虫鸣阵阵,江风裹挟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虽是文官,但事关生死,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
行了大约五里,前方豁然开朗,连绵的火光映照着高耸的营栅,正是吕蒙扎在夷陵城外的吴军大营。
潘濬刚刚靠近营寨边缘,还未等他出声,一队巡逻的吴军从暗处闪出,长矛齐刷刷抵住了他的胸口。
“什么人?胆敢夜闯大营!”为首的什长厉声喝问。
潘濬急忙举起双手,高声喊道:“我乃荆州治中潘濬,快带我去见吕都督。”
什长借着火把,上下打量了潘濬一番。
只见眼前之人蓬头垢面,囚服残破,看起来确实像是逃出来的。
他不敢自作主张,当即留下一半人看押潘濬,自己快步返回大营向上司禀报。
中军帐内,油灯摇曳。
吕蒙正光着膀子,低头审视案上的夷陵舆图。
听闻潘濬逃回,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竟然逃回来了?蜀军的看管会如此松懈?”
随后,吕蒙穿上衣衫,挥手下令:“将他带来见我!”
潘濬很快被引入大营。
他一路看到吴军旌旗林立,营帐井然有序,可见吕蒙治军严谨,深通用兵谋略。
来到中军大帐前,守卫掀开帐帘,潘濬抬脚迈了进去,面对坐在帅案后面的吕蒙长揖到地。
“败将潘濬,拜见大都督!”
“承明兄!”
吕蒙起身相迎,目光在潘濬身上缓缓扫过,从他泥泞的鞋履一直看到蓬乱的发顶,面上并无太多表情。
“来人,给潘大人上碗肉汤。”
吕蒙亲自给潘濬搬来一张凳子。
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被端了上来,潘濬也不客气,接过来很快喝了个精光。
吕蒙等他放下碗,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询问:“承明兄从何处来?”
潘濬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叹息道:“我从秭归境内逃出来的……”
“秭归境内?”吕蒙眉头微一挑,“你不是被刘封关在武陵吗?”
“刘备命刘封将我与傅士仁押解到夷陵前线,说要亲自处置。”
潘濬耷拉着头,语气沮丧:“队伍走了四天,昨日傍晚在秭归境内被蜀军船只从江南送到了江北,我趁押解的蜀军不备,寻机会逃脱了出来。”
吕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怎么逃的?蜀军看守如此懈怠?”
“押送队伍里有个新兵,武陵南平县人士。”潘濬将逃亡路上编造的谎言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