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忙碌的当数炮兵阵地。
由於北殿炮兵这些时日使用大炮的频率很高,且有不少炮是缴获自清军,从长洲水营、珠江口炮群运来的红夷大炮。
经过近些时日的使用,有超过半数的红夷大炮不是已经被打废,就是再用下去炸膛的风险大大增加,不得不弃用。
被弃用的红夷大炮被搁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从广州内外城缴获的红夷大炮、广东军械所造的新炮、洋炮被一门门拖上阵地。
广州城内的红夷大炮质量普遍比长洲水营和珠江口炮群的红夷大炮好些,开战以来广州城内的清军炮手也没机会打多少炮。
故从广州内城、外城缴获的红夷大炮不用怎麽精挑细选也能替换原来的废炮。
至於广州乌兰泰的广东军械所造的新炮,质量要比旧的红夷大炮好得多;洋炮的质量基本和北殿炮兵自用的大炮相当。
卯时初,梁震站在镇海楼的残垣断壁上,举起千里镜朝西南方向的满城望去,观察满城。
满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墙上的清军旗帜耷拉着,像垂死之人举不起的枯手。
由於昨日大量内城、外城的残兵溃勇涌入满城,满城各街巷处处可见人潮涌动。
观察多时,梁震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旗语兵道:「传令各炮组,按预定方案,开炮。」
旗语兵挥动号旗,传达了梁震的命令。
数百门重炮渐次发出怒吼。
炮弹从满城四面八方呼啸着飞过满城城墙,落在满城内的街巷里,炸得砖瓦横飞,烟尘弥漫,屍横遍地。
这次炮击不是无差别轰击,而是有意识的驱赶。
炮弹多落在惠爱大街附近的衙署区,落在惠爱大街南侧的广州驻防八旗汉属的营房,以及汉军属以南光塔街附近的满洲属这些旗兵、旗丁聚集的区域。
炮声此起彼伏,像一声声催命的鼓点。
广州满城瞬间如同被烈火烹烧的油锅一般沸腾了起来。
「他娘的,短毛今日炮击缘何比昨日还猛!」
「昨日短毛只从城北和城西打炮,如今内城、外城都丢了,短毛能从四面发炮打满城,可不比昨日猛?」
「双都统喊咱们今日去右都统衙门点卯领差,眼下已是卯初,还不快去,去迟了要挨军法!」「右都统(汉军都统)衙门和将军衙门落的炮弹比咱们纸行街还多,都这时候了还点个屁的卯啊?不要命啦?」
「不去就要挨军法,去了要挨炮,要去你去,我不去。」
「就这阵仗,双都统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军法也未必要挨,不去不去!」
「去个屁!保命要紧!能活一时是一时!」
越来越多旗人被炮声从睡梦中惊醒。
眼见自家挨轰,原本龟缩在自家宅院内的旗人衣衫不整地冲出家门,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连鞋都没穿,四处跟着人潮寻找更安全的藏身处。
街上挤满了人,哭喊声、骂声、马嘶声混成一片。炮弹还在落,惠爱大街附近的各个衙门、汉军属、满洲属附近的宅院很多都被砸出了大洞。
「往哪跑?往哪跑?」
有人嘶声大喊着问。
随着炮击的持续,有些机灵的旗人意识到,满城东北角、西南角附近的街巷没落炮弹。
「东北角!西南角!短毛的炮弹好像不打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