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府作为海疆重地不缺重炮,广府各地三千斤以上的红夷炮加起来不下六百门。
只是这些红夷炮绝大多数都布设在广州城河及珠江口的炮群,至於广州到珠江口两地之间的红夷炮较为稀少,六千斤以上的红夷炮这等重器更是一门没有。
长洲岛上这二十来门四五千斤的红夷炮还是洪名香从别处腾挪来的。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见北殿的舰队只是在二里外远远地放炮,并未派出水师步勇乘小艇登陆长洲,洪名香心知对方只是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没有攻打长洲的想法,遂勒令停止炮击,不要再浪射浪费弹药,打二里开外很难命中的目标。
「停火!所有炮位,停止射击!」
随着洪名香一声令下,长洲炮上的火炮渐渐停了。
江面上,陈淼看到对方停火,也举起了手,示意停止炮击。
江安号的侧舷不再喷火,其他各船也陆续停了。江面上顿时安静了下来,硝烟随风缓缓飘散。「旅长,要不要再打几轮让兄弟们热热手?」有水师军官向陈淼请示道。
陈淼摇了摇头:「不必了,想打炮有的是机会,继续赶路,罗帅还在等着我们。」
言毕,陈淼瞥了一眼长洲的方向,下令继续航行,前往广州。
舰队重新启动,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明轮翻飞,风帆鼓满,迅速离开了长洲附近的水域。长洲炮上,洪名香望着眼前这支远去的舰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手还在抖,後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二十多艘大船,其中还有许多蒸汽船,炮火又如此犀利,短毛的水师,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强大了?洪名香暗自寻思,莫不是短毛把他们的水师主力从武昌派到了广州来?
他想起白鹅潭那两场血战,又看看眼前这支庞大的舰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过往短毛水师舰船居於劣势的时候,广东水师和洋人的水师打短毛尚且费劲。
如今又有这麽一支短毛水师的生力军入场,短毛水师再无舰船上的短板,这仗他娘的还怎麽打?原本凭藉着水师的优势,广州城不致被完全围困死,尚能同外界保持联络,勉强还能守一守,以守待变,等水师断了短毛的後勤航道逼迫短毛退兵。
而今连这麽点盼头都没有了,洪名香越想越绝望。
广州城郊,珠江之畔。
连日来的沉闷与平静,随着陈淼带着北殿水师的主力舰队抵达被彻底打破。
「船!好多船!是咱们的船!」
正在广州城西南郊码头休整的陈阿沈所部的水师将士率先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在广州的舰队。同是水师旅出身,除了新入役的那三艘江字号炮舰是在他们入粤作战之後从法兰西海军手中购买到的现役军舰,他们感到有些陌生之外,其余的舰船他们都很熟悉。
很快就认出了这是自家水师的船。
这一声喊,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许多驻防於岸边炮上的北殿将士纷纷直起身,伸长脖子望向江面。
连日来被广东水师和洋人舰队压制的憋屈,望着江面上敌船来来往往却无能为力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雀跃的欢呼声。
正在西郊指挥部的罗大纲闻知己方水师主力已至,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亲自驰马来到西南郊的码头迎接陈淼他们。
旗舰江安号缓缓靠岸,陈淼同各舰舰长乘坐小艇上岸,向罗大纲报到。
「罗帅,末将来迟了。」陈淼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不迟。」罗大纲拍了拍陈淼的肩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