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佬没一个好东西!」
「滚回去!滚回你们的番邦去!」
骂声越来越响,从几个人变成几十个人,从窃窃私语变成齐声怒吼。
甚至有不少人向城下泼洒屎尿狗血以辟邪。
几个年长的兵勇甚至举起了手中的鸟铳瞄准了他们。
广州城的守城兵勇多系广府当地人,有监於过往洋人仗着领事裁判权在广州的胡作非为,当地人苦鬼佬久矣,靖海门城楼上的广府籍清军兵勇对这些鬼佬抱有敌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虽说巴夏礼等人所在地方距离城门有段距离,中间还隔着一道护城河,从靖海门城楼泼洒而下的屎尿狗血泼不到他们。
但味道还是能闻到的,堂堂领事遭遇此等羞辱,巴夏礼气得浑身发抖。
要不是形势所逼,巴夏礼真想下令让保民团开火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好歹的贱民!
巴夏礼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擡起头,望着城头上那些愤怒的面孔,用娴熟的粤语喊话道:「开门!我们要进城!我是英国领事,我们和你们的总督大人有约定!」
回答他的是一阵更猛烈的骂声。
「约定?谁跟你们有约定?」
「叶制不会让你们进城的!」
「滚回去!死鬼佬!」
不知是谁扔下来一块碎砖,紧接着,恭桶、泔水桶里的屎尿和脏水又劈头盖脸地泼下来。
巴夏礼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大英帝国的领事,是女王陛下的代表,在这片土地上,从来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什麽时候受过这等屈辱?
「领事阁下!」
助理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巴夏礼摇摇欲坠的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城头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靖海楼城楼附近的清军兵勇自动让开一条路,叶名琛和乌兰泰快步走上城楼,探出脑袋,低头看着城下那支狼狈不堪的队伍。
「叶总督!」巴夏礼向叶名琛挥手喊话。
「我们遭到了短毛的炮击,领事馆被毁,侨民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我请求进入广州城避难!」叶名琛看了看城下那些狼狈的洋人,又看了看身後那些满脸怒色的兵勇,沉默不语。
他答应与洋人合作,已经是顶着天大的压力,叶名琛并不想让洋人入城。
「制大人。」
把门的城守协千总凑近叶名琛说道。
「不能让鬼佬进城,放鬼佬进来,怕是要出乱子。」
巴夏礼虽然听不清城楼上的人在说什麽,却猜得到。
巴夏礼咬了咬牙,提高说话的声量:「叶总督!我们大英帝国的援军不日即将抵达!港岛的驻军、海峡殖民地的舰队,很快就能赶到!届时短毛的围城之困,自可迎刃而解!可若我的侨民今日在这里有什麽闪失,叶总督,您应该明白後果。」
叶名琛闻言面色愈沉,乌兰泰的目光则闪了闪。
海峡殖民地的舰队,港岛的驻军,如果巴夏礼真有援军,广州城或许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