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不趟的雷,还是尽量别趟。
攻打长沙这麽重要的战事,不是检验军队容错率的时候。
以二团精锐尖兵充当破城利刃,即便未能一次破城,也能收拢队伍,有秩序地撤退,不致冲散後续的攻城梯队,给後方将士造成的负面心理影响也比较小。
当然,这些只是李奇没有建议彭刚大量乃至全部使用俘虏充当耗材填护城河军事方面的原因。
在长沙城郊俘虏的清军多系长沙协绿营和本地团练,彭刚在拿下长沙城後,肯定是要像占领武昌、荆州、襄樊等城池一样进行长期占领的。
真按照卓化禹的建议,悉数驱俘虏为前驱,填塞护城河、消耗守军箭矢炮火。
後续对长沙的统治成本将大大增加,毕竟这上万的俘虏有很大一部分亲属都在长沙。
他们总不能跟清军一样,打下长沙後对长沙进行屠城,把他们亲属都杀了。
目下北殿的行政班底湖南籍贯的士子占比极大,其中身居高位要职者又以长沙府人居多,左宗棠、郭崑焘都是长沙府人,真这麽做了,北殿的行政系统恐怕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李奇盯着卓化禹,以前辈的口吻开口说道:「战场厮杀,不比你在沙盘上排兵布阵,指点江山!兵者诡道,更是势道、气道,此中关窍,以後你慢慢会明白的。」
卓化禹被李奇这番连珠炮似的驳斥说得面红耳赤,他年轻气盛,又是击败了众多竞争者後才进的参谋部,自觉见识不凡,梗着脖子便要再辩:「李团长!卑职只是就事论事,为减少我军伤亡计————」
「好了!卓参谋!」
一旁的老参谋张泽及时出声,打断了卓化禹的话茬。
张泽是广西跟出来的老人,资历深,为人稳重,在参谋部乃至全军的威信都很高。毕竟一期生的含金量摆在那里。
他按住卓化禹的手臂,对他微微摇头,低声道:「李团长身经百战,怎麽用兵自有他道理。此刻大战方启,我等当好生观战学习,少说多看。」
卓化禹见张泽出面,又瞥见彭刚虽未转头,但侧影沉静,显然也听到了方才对话却未发一言,心知再辩无益,只得强压下心头不服,地退後半步,不再言语,但脸上犹自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李奇懒得再理会卓化禹,重新举起千里镜,全神贯注地投向下方战场。
前线,守城清军的炮火愈发炽烈,箭矢如蝗!
妙高峰的重炮虽在竭力压制,然城墙後方及两侧残存的清军火力点仍在凭恃城墙的掩护以小型劈山炮、洋枪、乃至弓弩向攻城的北殿部队倾泻火力。
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在前进的大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咚哐巨响。
覆着湿棉被的厚牛皮剧烈震颤,木屑纷飞,有的车直接被轰碎一角,推车的工兵惨叫着倒下。
密集的箭矢更是噗噗不绝地钉在车身上,大楯车车身上,如同生出了一从从跟刺蝟似的箭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流弹尖啸,不时有推着沙土车的感化营士兵或伴随的刀盾手闷哼一声,便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铅弹或箭矢击中,踉跄倒地,鲜血迅速染红身下的泥土。
伤者的惨嚎、濒死的呻吟,与炮火轰鸣、喊杀命令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久经沙场的二团八百尖兵和工兵营将士不为所动,继续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然而恐惧开始在这些不久前还是俘虏的感化营士兵心中蔓延。
他们大多经历过战斗,但以往在清军阵营,往往是摇旗呐喊、跟在後面捡便宜,或是被迫守垒挨打,不曾顶着敌方的密集火力打过正面攻坚战。
看着身边刚才还一起推车的同伴突然变成一具屍体或哀嚎的伤员,看着少数坚固的循车在炮击下颤抖破碎,他们不由得心里发慌。
部分感化营将士脚步开始变得迟疑,推车的动作变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