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不少户的门头上还挂着红纸袋,里头塞鼓鼓囊囊的,远远看去像是长了一片红色的鳞甲。
太子紧紧抓着江瀚的手,瞧了一会,忍不住抬头问:
「父……爹,这是在拜年麽?」
江瀚点点头,耐心解释道:
「这叫送飞帖。」
「每逢年节时,一般关系亲近的会亲自上门拜贺,哪怕在路上遇到亲友,也会下车在路中央拜年;」
「如果亲友太多拜不过来,或者纯粹是问候一两句,就会让仆人送去一张写着姓名的红纸帖,就算是拜过了。」
「那家家户户门头上的红纸袋叫做门簿,就是专门用来收名帖的。」
江定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宫墙外的年节,一切都显那麽新鲜。
穿过南熏坊往南,越靠近正阳门的东江米巷,街面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作为九衢百巷通连的四方辐辏之地,正阳门外的朝前市是整座京师最繁华的区域。
各色摊棚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棋盘街,卖绸布的、卖南北乾货的、卖小食的一家挨着一家,恨不把摊位摆到路中间去。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穿着绸缎的富商,有缩着袖口的穷汉,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背着搭链的货郎,摩肩接踵地挤在一处;
耍龙灯的队伍正在街心穿过,锣鼓喧天,长龙翻腾,引路人纷纷驻足喝彩。
吆喝声、讨价声、打闹声混作一团,共同织就了这道嘈杂而又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当属往来行人头上的装饰。
街面上不论男女,不论老幼,几乎人人头上都插着一两件乌金纸剪成的飞禽走兽。
有展翅的鹰鵰,有扑跃的虎豹,还有振翅欲飞的蝴蝶,大的如掌,小的如钱,随着步子一颤一颤的,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年幼的江定朔有些诧异,仰起了小脸:
「爹,这是啥习俗,怎麽家里从未见过?」
江瀚对此也是一头雾水,於是只能转头看向身旁的邓阳:
「咱也不太清楚,老邓你来说说,这来往行人头顶上的戴的飞禽走兽,到底是个什麽说法?」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邓阳对民间这些岁时节庆的习俗自然是了如指掌,当即便蹲下身子,细细讲解起来:
「小爷,那玩意儿有个名头,叫做『闹嚷嚷』。」
「每年正月初一时,京城里不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少,都戴上一两件。」
「这东西用的是乌金纸,颜色虽然暗沉沉,但只要太阳一照就能出泛金光,有辟邪驱秽之意。」
江定朔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自家亲爹:
「爹,咱能不能也买些回去?」
「这玩意儿戴在头上看着喜庆,小妹幼弟们肯定喜欢。」
见太子已然有了些长兄风范,江瀚不禁欣慰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倒也不用买,回头让手巧的宫人做些就是了,又不是什麽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