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各地学子、士大夫们听说孔府中人叩阙击鼓时,还多半抱着不以为然的态度;
想着不过是一桩寻常的家族争产,不至於闹出什麽大动静。
可直到朝廷将案情公之於众,看到月报上的案卷详情、口供罪证後,他们才总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谁能想到,被誉为万世师表的衍圣公府,竟然不顾华夷大防,将虏酋的牌位与孔圣并列?
要知道,那鞑子可是屠了徐州、宿迁、淮安等十余座城池,犯下了罄竹难书的滔天血债。
若不是汉军及时出手,恐怕扬州城里的数十万百姓也难逃一死。
孔家如此行径,与认贼作父何异?
面对这个结果,即便平日最尊崇孔孟、信奉程朱的老古董也不不承认:
孔胤植玷污圣门,罪不可赦。
朝廷的处置公平公正,卷宗细节记述详尽,铁证如山,按律当斩。
然而,还是有不少儒生学子在私下感叹:
「革爵也好,杀头也罢,何必将卷宗细节公之於众?」
「好歹也是圣人门第,如此一来,体面何在?」
但此话一出,立刻就遭到了其他正直之辈的驳斥:
「哼,正是因为有你等腐儒存在,若是朝廷不将细节公之於众,难保不会有人为衍圣公鸣冤叫屈,质疑朝廷迫害圣裔!」
在如此清晰翔实的卷宗面前,任何质疑都无从立足,一些零星的偏袒声,很快也被淹没在了滚滚民意之中。
而就在全天下都以为衍圣公一案已经盖棺定论时,一封加急的大汉月报特刊,却突然引爆了四方舆论。
特刊所载的,正是钱谦益精心撰写的文章,标题名为——为请旨永革圣爵、廓清儒风事。
曰:
圣人立教、垂范万世;自尼山毓秀,泗水传经,仁义礼智之训,垂两千载而不坠。
可时至今日,圣人门第竟何以至此?千年道统,又何以蒙尘?
钱某窃以为,孔胤植之罪,非一人之罪,乃千年衍圣公世袭之弊所积也。
自西汉封褒成侯,至宋初始定「衍圣公」之号,一千八百年来,孔氏嫡系长居此位。
子孙贤愚不等,良莠不齐。
奈何历代皆已尊圣为名,赐田免税,恩荫无度,致使此辈恃宠而骄,渐失先祖之道。
贤者如四十八代孔端友,精於职守,护佑宗庙南迁;不肖者如孔胤植,便鱼肉乡里,通虏卖国。
世袭之制不变,则孔氏子弟无所敬畏;特权不除,则腐败滋生。
钱某窃以为,自今而後,应当永革衍圣公爵位,孔氏嫡系不再世袭任何爵秩。
孔庙祭祀,改由朝廷遴选孔氏族人主持;孔氏族人当与与天下士民一体当差纳粮,不再有免税免役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