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孔胤植虽然日夜难安,但他心中还存了一丝幻想,或许是汉王常年征战、诸事繁杂,所以才把他衍圣公给忘了;
再说了,汉王也从未亲自到过曲阜,说不定对於他屈膝降清、供奉虏酋之事并不了解。
直到此时跪在武英殿内,看着江瀚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孔胤植才彻底慌了神。
肯定是消息泄露出去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只能干受着,静候发落。
不知过了多久,御案後的江瀚才缓缓擡起头,打量了一番跪在面前的孔胤植。
这位衍圣公约莫四十来岁,身形有些臃肿,把一袭大红色官袍撑满满当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质。
只是此刻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看着倒有几分可笑。
搁下朱笔,江瀚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气十分平淡:
「衍圣公远道而来,本王正好在处理些急务,有些怠慢了。」
「起来吧。」
孔胤植闻言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後便忙不叠低站了起来:
「不敢不敢!」
「殿下日理万机,忧劳天下,微臣此番冒昧求见已是罪过,岂敢言称怠慢!」
可话音落罢,殿内又再度沉寂下来,江瀚根本不接话茬。
眼看气氛僵滞,於是孔胤植眼珠一转,决定来一招以退为进。
只见他扑通一声,又再度跪倒在地,声音也变哽咽起来:
「启禀汉王千岁,臣……臣有罪!」
「臣此行是专程向殿下请罪而来的!」
江瀚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故作诧异地反问起来:
「哦?请什麽罪?」
孔胤植俯伏在地,声泪俱下地编起了故事:
「此前东虏入寇山东,鞑子伪王率兵进驻济南,曾遣人率众兵临曲阜,威逼臣进献降表,供奉鞑清皇帝牌位於孔庙。」
「臣……臣本欲以死明志、守节殉道,可奈何鞑子凶残成性,放言若是臣等不从,便要屠尽曲阜阖城百姓,毁我圣人林庙,断我血脉传承!」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早前那鞑子亲王便屠了长清县满城,端是穷凶极恶、丧尽天良!」
「臣虽然死不足惜,可曲阜数万百姓性命,至圣先师庙宇、天下儒生精神所系,又岂能毁於一旦?」
「臣……臣迫不已,只好暂且应下,忍辱负重,以待天时。」
「幸汉王殿下挥师北伐,大破东虏,臣等才以拨云见日,重见天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