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营副,咱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周绍辉巡视的过程中,一个胡茬很浓密,年龄稍长的老兵拄着拐垫步到周绍辉旁边问道。
从他的胸章上,能识别出这是预备营的战士没错。
「老兵,我记得你,你去年就在队伍里了吧。」周绍辉微微一笑,拉着老兵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对於城中的伤兵来说,他们不知道宝山四面是什麽情况,他们在这个狭小而四方的黑色壁垒内,只能听见隆隆的炮声和愈来愈近的枪响,只能看见这医院里已经没有医护,药品也使用殆尽。
直觉告诉他们,现在的境况有些山穷水尽了。
当死亡不断迫近,没有人能够做到完全泰然,更何况每个人都不是孤儿,都有着自己在乎的人和事,有着自己的社会关系和家庭根系。
周绍辉的好记性没有带给这位老兵一丝宽慰,反而是引得更多的伤兵都把目光聚在了他的脸上。
「副营长,宝山要守到什麽时候?」
伤兵医院此时像一个部落,而老兵宛如其中的酋长,他们翘首以盼着周绍辉的回答。
周绍辉抿了抿嘴,缓缓答道:「明天,弟兄们,你们再忍忍,等到了明天,就会有人来换我们。」
「中午不是说总司令都来了。。。为什麽没有援兵来?不是说67师就在杨行,我们也是从杨行来的。。。当时就花了三个小时就到了。。」
老兵的语气近乎哀婉,一时间堵的周绍辉说不出话,他心里何尝不痛,他忽然想到了在军校里他所学习的沙盘对抗。
他学的是操控沙盘在谋略对抗中取得胜利,但殊不知他上了战场,只是棋盘上向前拱的那一颗「卒」。
预备营此时就是「卒」,是操盘手可能为达成其他自的而放出去牺牲的卒,但和沙盘不一样的是,这里是四百多个家庭,是四百多个长相性格各异的中国人。
周绍辉没有回答,伤兵们也只是看着,老兵坐了一会後便拄着拐走了,找了块还算乾净的平面石,缓缓就躺下了。
这是一个没有床的医院。
扯下一叠纱布,周绍辉逃离了这里,他跑到西门之下,那个被打中大腿的战士不见了,看护他的人也不见了,周绍辉四下找了找,也没有找到,直到伍志清在楼上喊他,他才踉踉跄跄地爬上西城。
「自杀了。」伍志清把周绍辉拉到边角,小声地说。
「这是干什麽?」
「西门一堵,就摆明了没有援兵,没有补给,怕连累咱们,自己开枪了。。。」
「傻孩子。」
周绍辉摇摇头,手里紧紧攥住的纱布条已有些发湿。
西面的日军没有急着发起进攻,望远镜里,隐隐能看见林子日军不断穿梭的身影。
除了医疗资源,宝山还面临严重的缺粮问题。
征战数日,随身携带的口粮基本全部消耗,全营的夥食靠的是伍志清营里的炊事班供应,夥房在宝山的东北城角边上的一座平房,这里距离前线近,方便弟兄们吃饭。
炊事班在这座平房内把砂锅捞的吭吭响,但能送到前线的,还不足平日标准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