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里的枕头随之弹回。
一道压了许久的褶皱舒展开来,绣在枕边的小花露出了完整的花瓣。
哭声断了。
剩下的,是一口没能咽下去的老痰。
墙上的影子攀住横栏。
先出来的是膝盖。
再是两条长得不合比例的腿。
它扶着一只根本不存在的床沿,从摇篮里站起来,头几乎抵到天花板。身体佝偻着,脚下却仍挤着两枚小得可怜的湿印。
乔小满握紧封煞钉。
那影子没有扑向她。
它看着已经空出来的枕头,伸出手,想再摸一下。
手从枕头上穿过去。
什么也没抓住。
它又试了一次。
仍没碰到。
书页里,孩子的命影已经退回许曼原本的命息之中。
外来的灰痕,却还拖在门边。
老人跟着退。
退到门槛时,它停住了。
枯瘦的手搭在墙上,脸转向陈不凡。先前故意学出的哭声没了,嘴角也不再咧着。
它像是不明白,刚才还能睡的地方,为什么忽然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回去了。”
声音从墙皮里挤出来。
乔小满听见了字句间漏出的喘息。
“那。。。。。。我。。。。。。呢?”
陈不凡没有马上落符。
《天命录》沿着尚未脱开的灰痕,照向另一端。
墙上的黑影与书中的命景重叠。
一张病床显了出来。
床头升起,雪白的被子盖到胸口。枕上的老人张着嘴,脖颈绷紧,手指抓住身旁照护人员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