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知县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立马听懂了其中意思。
应国公彻查二人,并不是为了泄愤。
今日林富骂他,张茂冒犯他,这是私怨。
若只因私人恩怨,便凭国公之势将二人打入死牢,那固然没人拦得住,可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一个位极人臣的国公,亲自下场和两个乡间恶霸计较,多少显得格局小了。
尤其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亲侄子,难免落得心胸狭隘的口舌。
可若是二人平日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为非作歹残害民生,那便是触犯国法祸乱地方,属于公罪,绝不能因为一句“都是乡里人”便轻轻揭过。
林川对此分得极清楚。
冒犯一己私恩,尚可网开一面,大度饶恕。
残害一方百姓,绝无半分通融,绝不姑息!
这便是朝堂重臣的分寸与格局。
曾知县内心隐隐升起一丝庆幸。
应国公肯让自己查,说明事情还有余地。
能不能保住官身,甚至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这次能否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
想到这里,他重重叩首:“卑职遵命!必即刻彻查张茂、林富二人历年来一应行迹,凡有罪证,一件不少,凡无实据,也绝不妄加,定当秉公办理,绝不徇私!”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和方才偏袒张茂时,简直像换了个人。
林川心里淡淡一哂。
人嘛,果然还是有压力才有动力。
方才审自己时,曾远断案靠的是人情。
现在轮到自保了,忽然就想起“秉公”两个字怎么写了,属实学得很快。
曾远起身,猛然转头,再看张茂和林富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还一个是本地豪绅,一个是林家贵亲。
如今?
抱歉。
都是案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