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到了漠北,路在哪里,全看夜不收怎么说。
营地在哪里,全看附近有没有水。
至于住宿环境……一顶漏风的帐篷,已经算是豪华待遇。
林川本是文臣,哪怕后来学了骑射,带过兵,底子终究与丘福这些老将不同。
出征前,他皮肤白净,穿上官袍往朝堂上一站,多少还有几分温润儒臣的模样。
历经两月塞外风沙烈日的摧残,早已被晒得黝黑粗糙,脸上脱了两层皮,活脱脱从一个斯文国公变成了草原糙汉。
若此刻回到南京,汝阳长公主能不能第一眼认出自家驸马,都是个问题。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心里叹息。
这场北征,更像是大型风干现场。
再走几个月,他大概可以直接混入边军,没人相信他曾在京师当过吏部尚书。
反观朱棣,却像回了家,越往北走,精神越好。
前些日子在北京时,皇帝偶尔还会因为营建进度发火。
如今到了草原,脸上的烦闷一扫而空,像是脱了缰的野马。
每天天不亮就翻身上马,精神抖擞地巡视军营,有时还亲自下场跟年轻将领比划两下,打得对方嗷嗷叫。
打完还能喝两碗烈酒,谈一谈当年在北平出塞作战的往事。
这位皇帝似乎天生就该待在军中。
龙椅对他而言,是责任,马鞍才是老本行。
林川甚至怀疑,朱棣这些年留在南京批奏疏,可能一直憋得难受。
如今出了长城,终于不用听文官争论礼制,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果然,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有人骑马两个月,腰腿发麻,灵魂出窍。
有人骑马两个月,神采奕奕,恨不得再向北走三千里。
正当大军稳步前行之际,前方夜不收快马疾驰而归。
战马跑得满身大汗,夜不收翻身滚下马背,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启禀陛下!淇国公领千余先锋轻骑追击鞑靼残部,已然深入漠北,与左哨主力拉开两日行程,孤军突进前后脱节!”
朱棣闻言,脸色瞬间铁青,怒火直冲头顶:“混账!”
“朕临行千叮万嘱,令其切勿轻敌冒进,这厮竟敢全然不听,一意孤行!”
周围将领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