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刻意失礼,尚能教导。
发自内心地认为不必尊重,才真正难改。
林川又看向朱瞻基。
朱瞻基行礼之后,便安静站在一旁。
丘福等人围着朱瞻壑说笑,他没有插话,也没有流露出被冷落的不满,只是站直身子,双手垂在身前,偶尔看一眼正在说话的众人。
一个张扬,一个沉稳。
一个只认军中勋贵,一个对满朝重臣皆执礼相待。
孩子本身尚未参与储位之争,却已经将两个王府的底色摆在众人面前。
朱高炽一脉讲究礼法,性情宽厚,平日里敬重老臣,也愿意亲近文士。
东宫尚未建立,他的府中便已经以读书、礼仪和仁孝为先。
朱瞻基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自然知道尊卑,明白进退。
哪怕眼前的官员将来未必支持他的父亲,他仍要依照身份行礼。
因为礼数不取决于喜恶,这是规矩。
朱高煦一脉则是另一番模样。
王府上下崇尚军功,亲近武将,讲究的是胆气与力量。
朱瞻壑从小听的是靖难故事,见的是披甲勋贵,心中最向往的也是骑马领兵。
这并非全无好处。
大明北疆未定,宗室子弟有尚武之心,终究胜过只知享乐的纨绔。
问题在于,尚武与轻文并不是一回事。
重视军功,也不该将朝廷礼法视作无物。
可朱瞻壑表现出的,恰恰不只是喜爱习武,而是只敬武勋,不敬文臣。
这一刻,林川心里长久以来那点中立的执念,终于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