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照旧天未亮入宫,照旧站在风里,照旧等他睡醒。
这就有些折磨人了。
大伙儿辛辛苦苦入朝为官,不是为了来奉天门前练站桩的。
只是这些话没人敢高声说。
如今朝堂上,方孝孺、黄子澄把着言路,最爱讲名分、讲纲常、讲君臣大义。
谁敢多嘴?
轻则一顶“妄议君上”的帽子扣下来,贬出京城。
重则说你心怀怨望,目无君父,流放边地,去同风沙作伴。
所以百官只能忍。
忍到脚底发麻,手指发僵,心里把早朝骂了一遍又一遍,脸上还要摆出忠臣模样。
又过了许久。
宫内钟声终于响起。
百官立刻收声,低头肃立。
不多时,朱允炆从奉天门内走出。
他身着明褚色常服,面色惺忪,行走之间,还忍不住抬手掩嘴,打了一个绵长哈欠。
奉天门前一片安静。
百官看在眼里,心里却都有数。
陛下这不是忙于政务,这是刚醒。
朱允炆坐上御座,眼皮还带着困意,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百官垂首,行君臣大礼。
礼毕,众人起身。
按规矩,接下来该六部奏事,言官拾遗。
可还不等六部尚书出列,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臣,有本进谏!”
监察御史尹昌隆跨步出列,身姿挺拔,手持笏板,直面御座。
百官目光齐刷刷落在此人身上,有人诧异,有人皱眉。
御史手握风闻奏事之权,可随时插言、直谏君上,无需顾忌朝会流程,换作寻常官员,贸然打断朝会,早已被殿前锦衣卫拖下去问罪。
朱允炆眉头微动,困意散了些,看着尹昌隆,语气还算平稳:“卿且直言。”
尹昌隆抬眼,直视上位年轻帝王,没有半分委婉,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