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从前堂走到后院,硬生生弄得像过边关,往来一次,腰牌掏一回,姓名报一遍,亲随还得跟守卫解释半天。
更何况,布政司如今人多眼杂。
燕王、武将、亲兵、文官、降官,全挤在一处,走到哪里都有眼睛盯着。
林川只觉头疼。
再加上心底还有几分念旧,他索性向朱棣请示,搬去旧日任职的按察司衙门暂住。
朱棣听了,也没多问,只点头准了。
按察司衙门就在城中,离布政司不远,朱棣知道林川在山东旧部甚多,住在那里,反倒方便他安抚官吏、笼络人心。
这事看似小,实则也算放权。
于是,林川带着亲随住进了按察司。
旧时院落,还在原处。
青砖铺地,木窗灰瓦,院墙不高,墙角生着几丛枯草。
院中那棵老槐树依旧立着,只是枝干光秃,寒风扫过枝桠,落下几片残叶,打着旋儿落在石阶上。
无人改动,也无人打理得太细。
像一个故人,隔了多年再见,容貌没大变,只是眼神冷了些。
林川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屋舍。
当年住在此间,每日出入衙门,夜里归家,院里有灯火,有饭香,有妻儿说话声。
那时候,又忙又累,常被山东官场里的烂账气得想骂人。
可如今再回头看,竟觉得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子,也有几分难得的安稳。
现在再站在这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人却早不是从前的人了。
物在人非,最能磨人。
林川沉默片刻,收回思绪。
感慨归感慨,事还得做。
他入内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宽松常服。
官袍穿久了,肩膀都像被规矩压着。
脱下官袍那一刻,整个人才稍稍松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