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刀不出鞘,枪不乱指,把整座城压得连狗叫声都小了几分。
街边百姓躲在门缝后偷看,见燕军不扰民,不抢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也只是稍稍。
谁都知道,兵进城,刀在人家手里。
眼下不杀,不代表之后不算账。
山东布政司,此刻已经成了燕王临时行在。
大堂内挤满了人。
布政司的文官,按察司的官吏,都司的武官,还有各处佐贰、经历、吏目,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宽阔的大堂被挤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全是乌纱帽和官袍。
其中还有一部分都司武官。
这些人原本该跟着盛庸走。
可盛庸走得急,局势变得更急,有人骑上马追了几步,回头一看,城门已经换了旗;再往前走,未必能活;留下来,未必会死。
权衡之下,他们干脆下马,整理甲胄,回到衙门,等候燕王处置。
人嘛,生死关头,总会生出些朴素的聪明。
大堂里安静得厉害,没人敢高声说话,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绝大多数官员神色惶恐,腰背微弓,心底七上八下。
此前北伐大战,山东作为前线腹地,各州府奉命征集粮草、调拨民夫、输送辎重。
堂中这些官员,手上多多少少都经办过针对燕军的军需。
说白了,大家都给李景隆递过柴。
如今李景隆跑得比兔子还快,燕军却进了城。
这事就很尴尬。
众人最怕的,就是燕王翻旧账。
今日问一句:“当初是谁给南军征粮?”
明日问一句:“谁调拨民夫修营?”
后日再问一句:“谁给李景隆送过军械?”
这样一层层扒下去,在场没几个干净的。
到时候轻则罢官,重则下狱,再重些,人头落地。
官场多年,众人最懂一个道理:刀落下来之前,最吓人的不是刀,是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