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若孤身前往大宁,宁王若有异心,扣孤为质,转呈京师,北平立刻失主。”
殿中众人神色一紧。
这不是没有可能,亲兄弟归亲兄弟,可皇家亲情,向来经不起皇位二字折腾。
何况宁王坐镇大宁,手握兵马,若押了朱棣去向朝廷请功,未必不能换来一场富贵。
朱棣又道:“宁王毕竟年轻,不过二十岁,缺乏经历,若孤提重兵北上,以兵威相逼,或可一试。”
说到此处,朱棣语气顿住,面露纠结。
“可孤若提全部燕军主力北上大宁,北平必然空虚,李景隆五十万大军转瞬即至,届时重兵围城,北平如何守住?岂不是拱手让人?”
这话戳中要害,诸将纷纷沉默,暗自点头。
北平虽是坚城,可架不住几十万大军长期围困。
围城日久,粮草必断,军心必散,城内必生叛徒。
困守孤城,坐以待毙,早晚被活活耗死。
更关键的是,燕军主力一走,文武百官、布政司衙门、全城百姓全都留在北平。
谁留下,谁就要替燕王扛住李景隆五十万大军。
说得好听,叫留守。
说得直白,叫把脑袋挂在城头上,等南军来取。
林川坐在席间,心里忍不住吐槽。
别的主君遇到这种事,多半要先画个大饼。
什么“孤去去便回”、“尔等只需坚守十日,富贵唾手可得”、“待孤借兵归来,人人封侯”。
再灌两碗热乎乎的鸡汤,把人忽悠得热血上头,恨不得当场抱着城门殉了。
朱棣倒好,不画饼,不灌鸡汤,直接把话摊开了说:我若带兵走,北平就空了,李景隆五十万大军一来,守城的人很可能要死。
这人是真坦诚,坦诚得让人头疼。
你说他厚道吧,他确实没骗你。
你说他不厚道吧,这么大的雷放在桌上,谁敢伸手接?
殿中一时无人开口。
武将们眼观鼻,鼻观心。
谁都知道,留守北平不是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