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在不在册,不知道留下的田还在不在,更不知道回来以后,会不会被一句“逃户”重新赶出去。
可现在,居然真的有人因为一句话,走了回来。
……
消息送到县衙的时候,谢昭正在看春耕册。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缺牛名单,借种粮名单,还有刚刚重新整理好的军田实册。
她盯着那几本册子看了许久,其实她一直知道,清田容易,清人难。
一块荒田摆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它属于谁。可一个逃出去的人重新回来,那就不是一句“还田”能解决的问题。
至少田回来以前,人得先敢回来。
正想着,陈七急匆匆跑进来,“谢公子,西门来了个人。”
谢昭没抬头,“商队?”
“不是。”陈七停了一下,“孙茂家的,说是军户。”
谢昭翻页的手停住,“孙茂?”
陆停已经抬头,迅速翻开旧册,点着其中一页,“西平屯军户孙茂,原有军田十一亩。”
他说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永昌十四年逃户。”
陈七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人跑了这么多年,名字还在。云川这户册,比人还长寿。”
谢昭合上册子,“带进来。”
孙周氏进县衙的时候,明显很拘谨。两个孩子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连脚步声都不敢太大。
她看见谢昭,第一反应便是跪,“民妇——”
“站着。”谢昭开口,声音不重,却让孙周氏停住了动作,“这里不用跪。”
孙周氏慢慢站直,但头依旧低着。
谢昭问:“从哪里回来?”
“大同府外。”
“怎么知道云川重新清军田?”
孙周氏从包袱夹层里取出一张纸,纸已经被折了很多次,上面正是云川贴出去的告示。
谢昭看了一眼,逃户归返,旧田重核。私债不得侵占,代耕另算投入。
她抬头,“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