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牛十四岁了!”
“十四岁也是牛。”
“那你牵去犁两亩,看它先趴还是你先趴!”
人群哄地笑开。另一边,一个男人张口就报两石种粮。
陆停抬头,“你家六亩地,要两石?”
男人面不改色,“多备些。”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老太太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备什么备!去年多借那半石种,你拿去换酒了!”
男人脸都绿了,“娘!”
老太太嗓门比他还大,“喊什么?公家的东西你也敢多拿?”
四周笑得更厉害了。谢昭在旁边看了一阵,对陆停道:“加一条,申领必须同屯两户签认。”
陈七听懂了,“让他们互相盯?”
“嗯。”
“那县衙呢?”
谢昭想了想,“盖章。”
陈七:“……”
梁县丞听见,大概要伤心。
日落前,第一份春耕缺口终于汇出来。
陆停捏了捏酸胀的手指,“缺牛四十七头,种粮八十九石,农具一百二十三件。另有六十三户,需要借粮撑过春种。”
陈七听得头都大了,“这么多,都给?”
“给。”
“要是收不回来呢?”
谢昭低头看着那张单子,“那就说明他们还是太穷。”
“然后?”
“再想办法让他们挣钱。”
陈七彻底没话了。他有时候觉得,谢公子看穷人的眼神跟别人确实不太一样。
别人见穷人,先想怎么赈。谢公子见了,大概只会想,这个人为什么还没开始挣钱?
谢昭将那张春耕单折好,“先把这一季种下去。人留下,田里有粮,以后才有东西可算。”
院外风声仍冷,积雪也还没化,春天甚至还没真正露头,可云川已经开始替下一场秋收做准备。
至少这一次,人不用先卖掉田,才能等到粮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