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压低声音,“那韩家这是好人?”
陆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判断人的法子,是不是太省事了?”
“……”
“拿粮就是坏人,借粮就是好人?”
陈七闭嘴。他最近越来越觉得,在这群人面前问问题,是件有风险的事。
谢昭却已经看明白了。韩家确实从这些军田里拿了不少粮,可这些粮,也不是站在田边等着自己长出来的。
种子是韩家出的,牛是韩家出的,农具坏了能赊。青黄不接的时候,甚至还得先拿粮把人养到秋收。
若她现在凭一道手令,把韩家从这些军田里全赶出去,当然痛快。
问题是明年春耕怎么办?
到时候田是“收回来”了,人也饿跑了。然后这几百亩地终于如军田册上所愿,真荒了。
谢昭忽然觉得萧执只给她一个月,很有道理。
因为再多待两个月,她怕自己忍不住回京问问皇帝。
这么大的烂摊子,当初到底是怎么做到只用一句“你想办法”就塞给她的。
“杜庄头。”
“在。”
“若原来的军户回来呢?”
杜成一怔,“回来?”
“他们的田,还能拿回去吗?”
这回杜成没敢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按理……能。”
“实际上呢?”
“有些田这些年是韩家出钱平过的,沟渠也是韩家修的。还有牛、种、口粮……”他越忙后说,声音越来越小。
谢昭懂了,不是不能还,是账没算清。
军户会觉得,这是我的地。韩家会觉得,这些年我往里砸的东西难道全白算?
至于朝廷……朝廷大概会很茫然地发现,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首先是一块军田?
难怪拖到今天,谁都觉得自己有理,谁也不愿先吃亏。
离开庄子时,天已经偏西。残阳落在雪地上,铺出一层浅金。
不远处的庄子升起炊烟,有人在喂牛,有人挑水,几个孩子裹着旧棉袄从屋后跑过去。
陈七骑着马憋了一路,到底没忍住,“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