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却还是不赞同,“大人。商路重要,但城墙若真再塌——”
“周守备。”谢昭转头看他,“你觉得现在云川最缺什么?”
周震道:“粮。”
“还有呢?”
“银。”
“再呢?”
周震沉默。谢昭替他说了,“人。”
“人为什么走?因为活不下去。”
她抬手指向身后那条烂路,“路不通,货进不来,也出不去。商人不来,铺子不开,百姓没活干。”
“而朝廷年年拨银修墙,修完以后……”
谢昭回头看了一眼城北,“让一群越来越穷的人,住在一圈越来越贵的墙里。”
周震眉头一点点皱紧,却没有再反驳。
谢昭声音不重,“墙是保命的,路是让人活的。人都养不住,修再厚的墙,最后守谁?”
风从城外卷过来,吹得所有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梁守义站在后头,忽然觉得这位谢钦差大概是真的跟别人不太一样。
以前朝廷来人,第一件事查账,第二件事修城,第三件事写折子。
这位倒好,先数活人,然后去修一条破路。
申时以后,西门外多了两百来号人。男人挖沟,妇人挑碎石,半大的少年推独轮车。
谢昭没把工地铺得太大。第一日,能把规矩跑通比什么都重要。
谁领木牌,谁做什么工,谁验工,谁记时辰,谁发钱。一条一条,当场定。
梁守义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道:“大人何必记这么细?每日发工钱,记个总数便是。”
谢昭头也没抬,“那前年修西门欠下的十二文,怎么没记出来?”
梁守义:“……”
很好,又绕回来了。
谢昭把名册递给陈七,“今日开始,每人一牌。谁干什么、干多久、谁验的,全写清楚,工钱当天发。”
“谁敢把手伸进去……”她想了想,“先剁账上的手。”
陈七:“?”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