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先报名,再报坊籍。核过户册之后,才发木牌。
木牌不大,上面只写三样东西:姓名,住址,工号。
没有木牌,今日便是搬塌半座城墙,也不算工。
“下一个。”陆停头都没抬。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走上前来,脸被北风吹得发红,身上的旧棉袄补了又补,袖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布色。
“刘二山。”
“哪坊?”
“永安坊。”
陆停翻开户册,“七口?”
刘二山愣了,“什么七口?”
陆停终于抬眼,“册上写的。”
刘二山表情顿时古怪起来,“哪还有七口。”
“现在几个?”
“仨。”
“另外四个呢?”
汉子沉默片刻,“我爹前年没的,老娘去年冬天也走了。两个弟弟三年前跟商队去了大同,后来就没信了。”
陆停提笔,在旁边新册上写下,旧册七口,今存三口。没有追问,也没有翻什么赈粮旧账,直接发牌。
“城北,清废砖。”
刘二山接过木牌,还有些发愣,“大人,就这样?”
陆停抬眼,“不然?”
“以往里正点户,不都得……”他比画半天。
“问许多?今日不是里正点你。”陆停把下一本户册翻开,“是你自己来。”
刘二山怔了怔,这才拿着牌离开。
旁边负责户籍的老书吏额头已经开始冒汗。渐渐地,百姓也看明白了,今日这个木牌,不只是领工用的。
京城来的钦差压根没打算听里正报什么“一坊多少户,一户多少人”。
他让人自己站出来,有腿的自己走来,有手的自己拿牌。活着的人,到桌前报一声名字。
不在的人,就是不在。不管旧册写得多漂亮。
队伍里开始有人往前探头,“陆先生,看看我家写几个?我家老大前年去投军了,还在不在册上?”
“我妹妹嫁出去五年了,不会还算我们家吧?”
“我隔壁那宅子都空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