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忽然觉得自己在赵公公马车上那点不祥预感,还是太客气了,“陛下。”
“说。”
“臣突然想起来,京郊转运队还有几本账没核完。”
“明日再核。”
“砖窑那边也——”
“有人管。”
“臣家里刚搬——”
“朕知道。”
谢昭闭嘴了。行,看来今晚这锅,不背也得背。
萧执这才把旁边另一份折子推过来,“云川堡原本是宣府西北一处商路中转地,十年前,往来商旅不少。”
“这些年军户逃亡,关卡盘剥,路越来越难走。前两年又连着雪灾,人跑了,商也散了。”
谢昭翻着折子,“那为什么还留着?”
萧执抬眼,“边堡不能丢。”
只这一句,谢昭便明白了。这地方不是值不值得救的问题,而是必须救。
云川堡再破,也是宣府西北的一颗钉子。拔掉容易,真留下缺口,北边的人就能顺着这道口子往里试探。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这一翻,反倒看出点意思来。
军田年年减产,军粮却年年照支。军户逃亡越来越多,军饷名册上的人数却几乎没怎么少。
城墙年年请修,朝廷前后拨过几次银。结果修到最后,墙还是塌了二十七丈。
最有意思的是商路,来往商旅明明少了六成。当地关津和杂税,却一文不少。
谢昭看了许久,忽然问:“这城到底是穷死的……”
她抬起头,“还是让人吃穷的?”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萧执没有回答,那就已经是答案了。
谢昭把折子合上,“查过?”
“查过。”
“结果呢?”
“地方报灾,官员报难,将领报缺饷。”
萧执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人人都有理由。”
谢昭懂了,不是没人查,是这地方已经烂成一锅粥。
你问粮去哪了,他说灾年减产。你问人去哪了,他说军户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