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随手往后翻,都是些寻常租车记录。直到翻到中间,她的手忽然停住。
纸页边角挤着一行极小的字:三月初三,乙四十六,临借一日。
借车人那一栏没有姓名,只落着一枚已经磨得发浅的私印。旁边两个字却还清晰——侯府。
谢昭眸光微微一顿,“这辆车,你记得吗?”
孙半指凑近看了看,“乙四十六?记得,广运跑北线的旧车,后来换过一次牌。”
他皱着眉想了片刻,又翻了两页,“三月初四回来过一趟,初五又被人借走,再往后……”
孙半指手指停住,“账断了。”
三月初五。谢昭指尖轻轻压在那一行小字上,那是谢珩惊马出事的前一日。
棚外仍旧热闹。车夫在卸砖,骡马在嘶鸣,木槌敲在车轴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可谢昭看着那两个“侯府”,许久没动。
陈七从外头进来,正好瞧见她合上旧册,“怎么了?”
“找到一辆旧车。”
“惊马案那辆?”
“有可能。”
陈七神色立刻一紧,“那查侯府?”
谢昭抬眼,“不查。”
“啊?”
她将旧车簿放到桌上,“一个侯府有什么好查的。”
“广运从前敢不留全名就往外借车,说明这种事绝不是一回两回。”
孙半指点头,“确实不少。勋贵府、商号、官宦人家都有。”
谢昭听完,反而笑了。那便更好,只查安平侯府,叫寻私仇。若全京城一起查……便叫整顿车籍。
她把那本旧册单独抽出来,“这本送大理寺。给裴砚。”
陈七问:“剩下的呢?”
“全部封好。”谢昭站起身,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再把广运过去半年所有临时租车的府邸、商号列一份出来。”
陈七看着她唇边那点笑,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谢公子,想干什么?”
谢昭朝营外那一排刚换好的新车牌看了一眼,语气温温和和,“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京城这些旧车牌,也该一起换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