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谁先交砖,谁先拿钱”,便成了比亲爹寿宴还要紧的大事。
“大人,我卢家第一批能交五万块上等青砖!”
“你家前日才塌了一座窑,五万块砖是昨夜从地里长出来的?”
“姓冯的,你少血口喷人!你家的上等砖里掺了三成软砖,一场雨下来能化成泥汤,也有脸往官仓送?”
“谢公子,我有证据!”一名矮胖商人抱着半块砖挤出人群,“这是冯家的砖,草民轻轻一掰便断了!”
谢昭接过来看了一眼。砖心发黑,断口松散,确实没烧透。
她却没有先看冯老板,而是问那名商人:“你从哪里拿到的?”
商人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这……自然是偶然所得。”
“偶然翻进冯家的砖场,偶然摸进刚出窑的砖垛,再偶然顺了一块出来?”
周围骤然安静。冯老板反应过来,脸当场绿了,“姓吴的,昨夜翻我家墙的是你的人?”
“你胡说!”
“不是你偷的,你手里怎么会有我家刚出窑的砖?”
两个人转眼便从砖好不好,吵到了昨夜谁踩塌了鸡棚。
工部主事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拍案道:“都闭嘴!”
营门外静了一瞬。人群后方却有人小声补了一句:“卢家确实塌了一座窑……”
卢正山猛地回头,“谁说的?”
所有人齐刷刷望天。
工部主事揉着发疼的眉心,“依原先的规矩,十八家平均派车,分批交货,省得争吵。”
“不妥。”谢昭翻开桌上的供货名册,“有人账上报五万,砖场里只有两万。有人报两万,便实打实烧出了两万。”
“若平均派车,前者占着车等砖,后者反而要陪着耗。”
工部主事皱眉:“那该如何?”
“先验砖,后派车。合格多少,登记多少。谁先交足契书上的定数,谁先结算货款。”
谢昭拿起笔,在名册旁添了两行,“虚报一次,停派三日。以次充好,下一批货款押后结算。”
营门外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停派三日,砖便只能堆在自家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