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烧了,可以再买。船沉了,可以再造。车毁了,可以再雇。人没了,可以再招。”
她轻轻拍了拍那本账册,“唯独这个,最容易让一个商人自己先乱。”
兵部尚书终于反应过来,“所以……”
谢昭轻轻点头,“他们烧的,不是账,是沈万金的胆子。”
殿中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萧执忽然开口,“若沈万金今夜慌了,连夜调船、调人、调银。便等于告诉所有人,朝廷已经选定了他。”
谢昭抬眸,两人四目相对。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陛下圣明。所以,他们真正想看的,不是西仓烧没烧。而是沈万金,会不会乱。”
赵公公只觉得后背发凉。原来一把火,烧的竟是人心。
兵部尚书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帮王八蛋!一个个心眼比筛子还密!”
谢昭忍俊不禁,“所以,臣才请陛下暂缓下旨。”
她缓缓望向萧执,火光映在那张清俊苍白的脸上,越发显得眉眼温润。
“旨意一日未下,他们便不知道,今日御书房里究竟谈成了几分。”
“越是不知道,越会坐不住;越是坐不住,便越容易自己露出破绽。”
萧执没有立刻说话。
他负手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留下沈万金,并不是为了等沈家动作。而是为了等那些不愿沈家成事的人。”
谢昭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明鉴。”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公公转身迎出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封沾了雪水的密函快步回来。
“陛下,大理寺急报。”
萧执接过密函,拆开封口,目光迅速扫过纸上内容。只看了几行,他眉眼间便多了几分冷意。
兵部尚书见状,忍不住问道:“陛下。裴砚查出什么了?”
萧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密函放到御案上。
“今日沈万金入宫之后,京中共有七家船行临时涨价,四家车马行被人重金包下,码头脚夫也被提前雇走大半。”
户部尚书眉头一皱,“这么快?”
“还不止如此。”萧执声音沉了几分,“各处茶楼散播‘朝廷欲借输财论功清查商户家财’之人,也已经查到了几个。”
兵部尚书立刻追问:“谁干的?”
萧执抬起眼,“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永丰盐号有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