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绢帛递给郭嘉:“传阅。”
郭嘉接过,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杜如晦也凑近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堂内一片沉寂,只有绢帛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陆怀瑾走回沙盘前,目光落在漠北草原的区域,那里没有插旗,只有一片代表荒芜的褐色。
“拓跋烈,”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郭嘉将绢帛放下,指着沙盘上阴山以西的位置:“主公,密报显示,拓跋烈不仅收拢了数万残部,更关键的是,西齐国使者已秘密与他会面,双方签订了夹击我汉国的密约。”他的手指从阴山划向汉国腹地,“西齐的目标,是这里——关中平原,我汉国新得的粮仓与根基之地。”
“拓跋烈的目标,”刘基接道,声音发紧,“则是复仇,夺回幽州、云州,那是他祖辈的草场。一旦西齐从西线、北狄从北线同时发难,我军主力尚在徐州、兖州消化地盘,关中与北疆同时告急,首尾难顾!”
危机感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堂内因平定中原而稍起的些许暖意。
陆怀瑾的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从西齐的边境,到漠北,再到幽州、云州,最后回到徐州。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云长在幽州,现有多少兵力?防线如何?”
郭嘉立刻回答:“关云长将军坐镇幽州,本部五万步骑,加上云州、青州驻军,总兵力约八万。防线依托长城与燕山隘口,依托主公设计的烽燧预警与棱堡体系,尚算稳固。但若要应对北狄倾巢而来,加上西齐可能的策应……兵力捉襟见肘。”
“八万对可能的二十万以上敌军,还是骑兵,且是两线压力。”陆怀瑾重复了一遍,指尖敲在幽州的位置,“守,是守得住的。云长不是袁衡之。”
他忽然转向一直垂手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身影:“马钧。”
他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主公。”
“你上次提到的‘东西’,北疆第三批,造出多少了?”陆怀瑾问。
马钧抬起头,目前已秘密运抵幽州北线三处要塞入库,只待军令!”
“六十具……”陆怀瑾低语,目光锐利起来,“‘霹雳车’的射程、精度,还有对付集群骑兵的‘开花雷’弹丸,都验证过了?”
“验证过了!”马钧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霹雳车射程一千五百步,远超寻常床弩。‘开花雷’弹丸,内填精炼火药与预制铁砂,触地即炸,铁砂jishe,覆盖范围方圆三丈。实测中,对马匹惊扰极大,集群冲锋时,一轮齐射便可造成敌军前阵混乱与重大杀伤!只是……”他顿了顿,“造价高昂,火药损耗亦巨,这六十具,几乎耗尽了北疆与云夫人从中原转运过去的三成硝石储备。”
“够用就行。”陆怀瑾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看向郭嘉与刘基,“传我军令。”
郭嘉立刻提笔。
“第一,令关云长部,即日起,幽、云、青三州全面转入战备,坚壁清野。前沿村落民众尽数内迁,粮草牲畜转移至后方棱堡。守军依托工事,以防御迟滞、消耗敌有生力量为主,不得擅自出野战,不得浪战。我要拓跋烈的先锋骑兵,每进一步,都要撞在铁壁上,崩掉牙齿。”
“第二,密令马钧,即刻安排可靠人手,将那六十具‘霹雳车’与配套‘开花雷’弹丸,分批次,秘密运至幽州前线三处要塞,由你亲自指挥布设阵地。我要在北狄骑兵自以为最能发挥机动优势、即将冲垮防线的时候,给他们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第三,徐州、兖州整编出的降卒,挑选可战之兵十万,组建‘镇北第四军’,以林冲为统帅。三月内,完成基本整训,配齐装备,作为北疆预备队。”
“第四,”陆怀瑾的目光转向西边,那是西齐的方向,“洛阳方面的外交,要打起精神了。西齐使者,怕是已经在路上了。他们来的,可不只是‘祝贺’。”
命令清晰明确,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