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始终静静坐着,玄衣如墨,面容沉静得像深潭。
他没有看那些面色灰败的世家官员,也没有看激动难抑的己方将领。
他的目光落在堂中铺设的巨大舆图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案几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
刘基收起诏书,退回原位。
陆怀瑾这才抬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压下了一切嘈杂:
“北疆苦寒,中原板荡。本王自青州起兵,所见最多者,非金戈铁马,乃饿殍遍野,乃良田荒芜,乃豪强并吞,民无立锥!”
他站起身,踱步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中原的区域。
“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田土,亦非豪强之私产,乃万民活命之本!”
“今日均田,非夺人之产,乃还地于民,奠万世之基!本王要的,不是一个遍地豪强、流民四起的乱世,而是一个耕者有其田、劳者得其食、将士安其心、国家固其本的——天下!”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均田令,即刻施行。有敢阳奉阴违、煽动抗拒者——”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
“张翼德。”
“末将在!”张翼德虎吼一声,踏步出列。
“你亲率一营精锐,跟随授田司第一批出发。谁家田亩敢多报一亩,谁家佃户敢隐瞒一口,谁家敢煽风点火……”
陆怀瑾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就让他家的土地,真正‘均’出去。”
“末将领命!”张翼德摩拳擦掌,铜铃大眼瞪向那些面如土色的世家官员,杀气腾腾。
铁血手腕,不留余地。
所有不满、窃议、暗流,在赤裸裸的刀锋与绝决的政令面前,被强行碾碎,摁回心底。
至少,此刻在洛阳帅府,无人敢当面质疑,无人能阻挡这道惊天动地的法令,如同洪流般冲刷而出。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洛阳向四面八方扩散。
中原震动,天下哗然。
而此刻,徐州,淮南王袁衡之的王府内,正是丝竹管弦,觥筹交错的盛宴。
袁衡之年约四旬,面皮白净,蓄着短须,看着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但一双三角眼开阖之间,精光闪烁,带着久居上位的阴鸷。
他占据徐州及周边两郡,兵精粮足,世家根基深厚,是乱世中实力强劲的诸侯之一。
今日宴请的,皆是依附于他的本地士族首领,以及几个相邻小势力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