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瞬间炸开。
“什么?!”李承泽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一把将手中的密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向跪伏在地的周明允,“废物!废物!朕让你去册封他,给他脸!他竟敢……竟敢焚诏?!他还说了什么?!”
周明允趴在地上,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将陆怀瑾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他说……他说他的王位,无需陛下‘恩准’……还说……国号定为‘汉’……”
“汉……汉王?!”李承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御座上弹起来,歇斯底里地咆哮,“他怎敢!他区区一个镇北侯,边鄙武夫!他怎敢用‘汉’为号?!他也配?!反了!全反了!”
他像困兽一样在殿中乱转,额头青筋暴起,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传旨!传旨!给朕集结大军!朕要讨伐逆贼!朕要……”
“陛下!陛下息怒!”一旁侍立的几名心腹大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腿,“万万不可啊!如今我军新败,粮草匮乏,陆怀瑾兵锋正盛,又有钱粮支撑,此时绝不可轻启战端啊!”
“那朕就眼睁睁看着他称王?看着他用‘汉’的旗号,来打朕的脸?!”李承泽目眦欲裂,一脚踹开抱住他的大臣,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仿佛要穿透宫墙,看到洛阳那座即将筑起的高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最后,所有的狂怒、恐惧、不甘,都化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
“崔望北!给朕把崔望北叫来!让他率军,立刻,给朕北上!”
“陛下……”
“闭嘴!”李承泽猛地转身,抓住那名说话的大臣衣领,将他脸拉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怨毒:
“告诉他,不必打洛阳。但朕的兵,要给朕堂堂正正地,陈兵在长江北岸!朕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朕还没死!朕还有兵!”
“朕要让陆怀瑾那汉王当得……如芒在背!”
殿外,夜风骤起,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远在洛阳的陆怀瑾,此刻正独立于刚刚初步筑就的九丈高台之上。
夜风猎猎,吹动他玄色衣袍。
他俯瞰着脚下这片即将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土地,手中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
远处,隐约有快马加鞭的尘烟,在夜色中朝着江南方向消散。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深邃的夜空,那里,有北疆,有他浴血铸就的基业。
风更大了。
他轻声开口,仿佛在对自己,又仿佛在对那无尽的夜色,与即将到来的天下风云:
“风起了。”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