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上的血泡破了,结痂,磨成硬茧。
荒地上,一道道整齐的田垄开始延伸,像是大地身上新生的纹路。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东边百里之外。
联军先锋大将马江叟的营帐里,气氛却与洛阳城外那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不同。
“你说什么?陆怀瑾大军闭门不出,反而在城外……开荒种地?”马江叟放下手中的酒盏,怀疑自己听错了。
跪在帐下的探子急忙磕头:“千真万确,少将军!小的亲眼所见,洛阳城外,特别是北面和东面的荒地,到处都是人在挖土、翻地、修水渠,跟蚂蚁窝似的。插着不少旗子,乱糟糟的,不像是在布阵,倒像是……真在种地。他们的兵,很多都穿着杂色衣服,看着也不像正规军。”
马江叟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陆怀瑾!什么六元及第,什么北疆军神,我看是吓破了胆!”他猛地一拍案几,兴奋地站起来,在帐中踱步,“我大军压境,他不想着如何守城御敌,反倒让士卒去种地?他是觉得靠种地能种出粮食来打败我八十万联军吗?荒谬!可笑!”
他麾下的将领们也纷纷嗤笑起来,帐内一片轻松气氛。
“少将军,看来这陆怀瑾,不过是浪得虚名。之前能败司马懿,纯属侥幸,或是用了什么阴损诡计。如今面对我联军堂堂正正之势,便露了怯,慌了手脚,连正事都不会办了。”一名副将拱手道。
马江叟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了猎手发现猎物破绽时的兴奋与残忍。
“慌乱?我看他是绝望!知道守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让士卒种地,想抢收一季粮食再跑?”他越想越觉得可能,陆怀瑾新占洛阳,根基未稳,粮草必然吃紧,急着种地求粮,似乎也说得通。
“这是天赐良机!”马江叟猛地转身,看向帐中悬挂的地图,手指重重戳在洛阳的位置上,“他主力缩在城内,把大量人力分散到城外荒地搞什么屯垦!防御呢?阵型呢?全是漏洞!”
他的目光灼热,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不能等父亲的主力到了。”马江叟喃喃自语,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战机稍纵即逝!陆怀瑾自寻死路,把软肋亮给了我,我若不狠狠捅上一刀,岂不是辜负了他这番‘美意’?”
他霍然转身,面对帐下众将,眼中燃烧着立功心切的火焰。
“传我将令!”马江叟声音洪亮,穿透营帐,“本部精锐轻骑,即刻集结!人衔枚,马裹蹄,随我连夜奔袭!我们要在黎明之前,直插洛阳城东那片最大的‘屯垦区’!”
他脸上露出狞笑:“什么屯垦兵团,不过是一群拿着锄头的农夫!我要用马刀告诉他们,战争,不是种地!一战击溃这些农夫,斩断陆怀瑾这条刚刚伸出的胳膊,挫动其军心士气!父亲主力一到,洛阳唾手可得!”
“少将军英明!”众将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摧枯拉朽、建功立业的场景。
马江叟一把抓起头盔,戴在头上,猩红的盔缨在油灯下跳动如火。
他大步走出营帐,夜风扑面,带着初春的寒意,却吹不熄他心中沸腾的战意和对“一战成名”的渴望。
“点兵,出发!”
暗夜中,一支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悄然离开了联军大营,朝着洛阳东面那片在他看来毫无防备、遍地“肥羊”的屯垦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