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呢?”房玄龄追问细节。
“白天就是干活,军事化地干活。”陆怀瑾指向舆图上那些圈出的区域,“以队为单位,划分垦区。开荒、翻地、修渠、筑路,一切都按北疆那套‘流水线协作法’来。队与队之间要比,人与人之间也要比。干得多、干得好的队,有肉吃,有布匹奖励;干得差的队,全体加练,减少口粮。人有好胜心,也有羞耻心,用对了地方,比鞭子管用。”
他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一环:“更重要的是,给出路。我拟了一套‘屯垦功勋制’。凡在屯垦中,开垦荒地超过定额的,兴修水利有突出贡献的,在整训中表现优异、通过考核的,皆可记功。功劳累积,可兑换实物奖励,如农具、布匹、盐巴。功劳特别大的,直接奖励土地!洛阳周边,荒田无数,只要有本事开出来,就归你!”
“奖励土地?!”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失声。
土地,这个时代最根本、最诱人的财富。
对于这些大多出身底层、颠沛流离的降卒来说,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意味着立身之本,意味着家族传承的希望。
“不仅如此。”陆怀瑾的声音继续敲打在两人的心上,“凡获得土地奖励,或通过考核,表现特别突出者,其家属可以优先迁入新垦区落户,官府帮助安置。其中最拔尖、最忠诚的苗子,经过甄别,可以直接选拔进入北疆主力部队,或充任基层军官!”
死寂。
正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被这环环相扣、充满诱惑力的方案震住了。
这不仅仅是在处理降卒,这是在建立一个全新的、充满上升通道的体系!
它把个人的生存、温饱、尊严、前途,乃至家族的命运,全部和“屯垦”、“效忠陆怀瑾”牢牢捆绑在一起。
“侯爷……此法大善!”房玄龄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如此,降卒必由心腹之患,转为助力之源!不仅能自给自足,减轻后勤压力,更能凝聚人心,选拔英才,为我军源源不断地补充新鲜血液!高!实在是高!”
杜如晦也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道:“侯爷深谋远虑,如晦拜服。只是……此法需投入大量基层军官和管理人手,初期粮种、农具、安置费用亦是不菲。眼下马无咎大军将至,军费开支浩大,府库……”
“钱粮的事,不用你们操心。”陆怀瑾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云家商行的车队,下一批补给三日后抵达洛阳。后续还有更多。钱粮、物资、乃至第一批合格的基层军官和‘教谕’,都会准时到位。”
云家商行。
云浅浅。
听到这个名字,房杜二人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那位深居简出,却仿佛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侯爷夫人,她的财力和影响力,早已在北疆乃至陆怀瑾的整个体系中,成为了一种近乎传奇的保障。
有她在后方坐镇运筹,陆怀瑾才能如此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前方挥斥方遒。
“还有一事。”陆怀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洛阳城鳞次栉比的屋脊,声音放缓了些,“降卒之中,难免还有司马懿的死忠,或心思不定、暗藏祸心之辈。甄别工作不能停,要更加细致。但方式要讲究,不能搞得人人自危。主要靠日常观察,靠‘教谕’们渗透摸排,靠发动那些已经真心归附、获得好处的士卒相互监督。发现确凿的,秘密控制,严惩首恶,胁从只要不再生事,可不追究,但记录在案,加强‘关注’。我们要的是人心归附,不是白色恐怖。”
“明白。”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躬身,心中对这位年轻侯爷的手段和心性,又多了一层认识。
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既有雷霆万钧的制度设计,又有春风化雨的人心笼络。
“方案就按刚才说的,你们二人连夜完善细则,列出章程、所需人员物资清单、各阶段目标。明日辰时,我要看到定稿。”陆怀瑾下达了最终指令,“此事,关系到我们能否在洛阳站稳脚跟,关系到接下来与马无咎的大战胜负,务必全力以赴,不容有失。”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