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陆怀瑾:“最奇的是第四条。有逃出来的匠户说,西齐军中,出现了一种模仿我北疆‘工坊’的雏形,也在打造兵甲、器械,甚至……似乎在仿制某种‘铁管’。虽形制粗糙,效率低下,成品也远不如我军器监,但确确实实,是‘有’了。”
“画虎不成反类犬。”关云长冷哼一声,但眼里没有轻视,只有警惕。
“是仿制。”郭嘉点头,脸色却不见轻松,“问题在于,他‘模仿’的速度和决心。司马懿此人,绝非守成之主。他模仿我们,是为了更好地击败我们。他稳扎稳打,修堡垒,固根基,整合势力,编练新军……他这是在打造一个能与我北疆长期对耗、甚至正面抗衡的基石!”
城楼上,风似乎更冷了。
夕阳的余晖给那面代表司马懿的黑色小旗镀上了一层血边。
先前因北疆新政、军备初成而升起的些许乐观,被这突如其来的、清晰而强大的对手冲得七零八落。
“侯爷!”赵云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声铿锵,“司马懿虽已成势,然其吞并太快,根基未稳!新占之地人心未附,强征之兵战心不足,仿制之械粗劣可笑!此正是其最脆弱之时!末将请命,愿率五千精骑为先锋,南出河东,试探其河南防线虚实,袭扰其后方,为主力大军摸清敌情,创造战机!”
“末将请战!”关云长也沉声道,“司马懿欺我北疆无人乎?正当其锋芒正盛,挫其锐气!”
“侯爷,下令吧!”
“不能让他站稳脚跟!”
将领们纷纷请战,士气被这强敌刺激得不降反升,反而激出了血性。
陆怀瑾一直沉默地看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盘边缘代表北疆四州的山脉模型。
他的目光,从司马懿的黑旗,缓缓移向更南,移向那尚未被战火彻底覆盖的广袤区域,又移回自己脚下这片刚刚焕发生机的土地。
良久,他抬手。
请战声戛然而止。
“司马懿已成中原霸主。”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其势已成,其地已广,其兵已聚。此时急切冒进,正中其下怀。他修堡垒,固防线,等的就是我军劳师远征,与他陷入消耗。”
他看向赵云:“赵云,你的勇武,我深信不疑。但五千精骑袭扰,于此刻的司马懿而言,不过是疥癣之疾。他大军在握,据坚城,拥厚资,耗得起。而我军精锐,每一个都弥足珍贵,不可轻掷于无意义的试探。”
他目光扫过众将:“我们用了多久,才让这北疆四州从苦寒流离之地,变成如今模样?钱粮、民心、匠造、新军……这一切,都在最关键的积累期。司马懿的出现,打乱了节奏,但没打乱我们的根基。”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北疆主力大军的几面红色大旗,重重插在北疆四州的核心位置。
“面对这样的对手,”陆怀瑾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我们没有第二次犯错的机会。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是雷霆万钧,一举将其脊梁骨打断,让他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他转身,面向众将,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覆盖了大半个沙盘。
“传令。”
所有将领挺直脊梁。
“北疆四州,所有新编陆军、骑兵,即刻结束屯垦,归建集结。各部主官,三日内拟定整训与战备详案,报于参军司。”
“后勤总署,即刻起,全面转入战时体制。清查四州所有粮仓、武库、草场、马政。所有商路收益,优先保障军需。征调民夫,整修从建邺城至南境河东郡的驰道、栈桥,确保大军开进与后勤补给通畅。”
“军器监,马钧。”
“下官在!”人群中,一直屏息听着的马钧颤声应道。
“你工坊里,那些‘可以小批量列装’的新炮,那些‘能响能打出去弹丸’的新枪,还有所有关于‘铁罐子’的仿制与改进,我不管你现在产能多少,成品率多少。”陆怀瑾盯着他,目光如炬,“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要看到至少装备一个标准营的火枪,配发足额火药铅弹。我要看到足够攻破最坚固堡垒的新式重炮,随军南下。工坊日夜不停,人歇物不歇。所需一切钱粮、物料、匠人,侯府和夫人商会全力供给。可能做到?”
马钧的脸涨得通红,血丝爬满眼球,他猛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侯爷放心!就算把下官这身骨头拆了填进炉膛,一个月内,必达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