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朝局、对李泰临、对边军情况的掌握,远超常人。
信中提到的许多细节,比如李泰临在朝会前夜秘密召见了哪几位言官,比如雁门关粮草奏报中一些不为人知的水分,比如林奉先最近一次上疏请饷被驳回的内幕……这些零散的情报,他自己通过不同渠道也隐约有所察觉,但从未像这封信一样,将所有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成一幅完整的、狰狞的毒计图!
书写者不仅对李泰临的心思了如指掌,对整个朝堂权力格局,尤其是军方与文官集团之间那根紧绷的弦,把握之深,令人悚然。
这不是猜测,这是情报!是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情报!
周文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将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案上那盏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降温。
这封信,来历不明。但内容……价值连城。
他必须立刻呈给燕王。
周文清将信仔细折好,重新塞回那个粗麻信封,塞进自己宽大的袖袋里。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面色恢复如常,仿佛只是出去散步,然后推门而出,径直走向王府深处燕王的书房。
燕王正在临帖。
听到周文清求见,他搁下笔,用温热的布巾擦了擦手。
“先生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燕王的声音温和,但眼底深处藏着锐利。
周文清没多废话,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王爷,请过目此信。”
燕王挑了挑眉,接过信封,看到那朴实无华的外表,又看了周文清一眼,才拆开取出信纸。
他看得比周文清更快,但脸色的变化也更明显。
看到一半,他嘴角原本温和的弧度已经彻底消失,变得平直而冷硬。
看到“一石三鸟”那段时,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关节轻轻“咔”了一声。
书房里只剩下燕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手指无意识捻着信纸边缘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良久,燕王猛地将信纸拍在书案上!
“好个李泰临!好毒的心肠!”他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眼里除了他那点权柄党争,还有没有边关安危?有没有社稷江山?!”
燕王和李泰临的积怨,已非一日。
这次李泰临设计陷害陆怀瑾和边军,固然主要是为了清除异己,但其中未尝没有敲打、警告燕王等宗室势力的意味——连手握新胜之兵的陆怀瑾,连功勋卓著的武安侯,我都敢动,你们最好安分些。
但这封信,将李泰临的毒计赤裸裸地揭开,也让燕王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不仅能自保,更能狠狠反咬一口,甚至可能扭转局面的机会!
“先生怎么看?”燕王压下怒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