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衙大门洞开。
门外天光微亮,灰蓝色的晨曦铺在石板地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钦差仪仗已经排开,明黄旌旗在晨风中懒洋洋地晃着,绣着日月山河,金线反射着微弱的光。
一顶八人抬的鎏金官轿停在正中,轿帘垂着,周围站着十几个面无表情的带刀侍卫。
更扎眼的是轿子前头站着的那个人。
一个太监。
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出头,面皮白净,两道眉毛画得细细长长,嘴角天生微微上翘,看着总像在笑。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宦官服,料子却极好,袖口绣着暗银云纹。
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用托盘盛着,姿态恭敬,但下巴微微抬着,眼珠子不动,只用眼白余光扫视着衙门口迎出来的人。
陆怀瑾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随即快步上前,整理衣冠,对着那卷圣旨方向,一丝不苟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臣,青州长史陆怀瑾,恭迎天使,聆听圣谕!”
声音清朗,在清晨的府衙门前传开。
他身后,赵云、郭嘉、陆子吟等文武官员也齐刷刷跪倒一片。
那太监——小林子,这才眼珠子动了动,目光落在陆怀瑾深深伏下的脊背上,尖细的嗓音拖得长长地开了腔,像是用一把钝刀子刮着瓷器:
“——圣旨到!青州长史陆怀瑾,接旨——”
陆怀瑾额头触地,石板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小林子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先是骈四俪六的褒奖词,把陆怀瑾平定兖州之乱夸得天花乱坠,什么“运筹帷幄”、“平乱安民”、“社稷之功”,好词不要钱似的往上堆。
声音抑扬顿挫,带着宫廷里特有的、字正腔圆的拿调。
陆怀瑾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虚话,他左耳进右耳出。
果然,话锋一转。
“……然北境鞑虏,狼子野心,屡犯疆土,今雁门关告急,烽火连天,边报如雪片飞至。朕心甚忧,夜不能寐,食不甘味。幸有陆卿,英才大略,文武兼备,久历戎行,麾下精锐冠绝诸军。特命卿即刻抽调青州军半数精兵,星夜北上,驰援雁门,协守雄关,扬我国威,保境安民。
朕念卿忠勇可嘉,才堪大用,非止一将之能,实有经世之才。兹特封陆卿为三省巡抚,总揽军政,便宜行事。凡辖内官吏黜陟、钱粮调度、刑名决断、军务部署,悉听卿裁决,先斩后奏。
望卿上体朕心,下恤民瘼,不负重托,早奏凯歌。钦此——”
最后一个“此”字,拖着长长的、尖利的尾音,刺得人耳膜发痒。
话音落下,府衙门口静得能听见远处更夫梆子最后一声余响。
跪在陆怀瑾身后半步的赵云,肩膀猛地绷紧。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张开,一句“荒唐”几乎就要冲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