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转身走到桌边,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火折子和油灯。
火光“嚓”一声亮起,昏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桌上摊开的纸。
他提起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片刻,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写,最终落下去的,只有四个字。
力透纸背。
“稳住,等我。”
他将纸折好,塞进一个小巧的竹筒,用火漆封口,递给翁一:“明天想法子,托绝对可靠的、往来临安省城的商队镖师,把这信带给大小姐。要快,要稳妥。”
“是。”翁一接过竹筒,贴身藏好。
“去吧。”陆怀瑾吹熄了灯。
翁一再次戴上斗笠,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闪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黑暗重新包裹了一切。
陆怀瑾站在原地,没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捏着笔杆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发颤。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更深沉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紧他的心脏。
二房,宗族……他们果然忍不住了。
云浅浅一个人,在临安顶着多大的压力?
那些生疏的眼线,是孟家的人,还是二房请来的?
逼她交权,是第一步试探,还是已经等不及要撕破脸皮?
他想起云浅浅清冷的眉眼,想起她把香囊塞给他时略微别扭的神情,想起她信里那微颤的笔画和“勿念”二字。
不能只是被动防守。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次日一早,陆怀瑾去了分号。
刘全掌柜正在前堂盘点,见到他,使了个眼色。
陆怀瑾微微点头,径直去了后院的账房。
不多时,刘全匆匆赶来,关好门。
“姑爷。”
“翁一到了,你安排他住下,找个不起眼的活计给他,别引人注意。”陆怀瑾直接吩咐。
“是,已经安排在柴房边的耳房了。”刘全应道,脸上忧色不减,“姑爷,临安那边……”
“我知道了。”陆怀瑾打断他,“现在不是担忧的时候。刘叔,和那些小蚕户、小作坊的预售契约,签得怎么样了?”
刘全精神一振,回道:“按您吩咐,老朽亲自带着两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分头去找了。您给出的条件……虽然古怪,但对那些被四海商盟压价逼得喘不过气,或者担心明年销路的小户来说,确实是难以拒绝的好处。已经有几家松口了,正在谈具体条款,约了这两日就签文书画押。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