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县试。
听起来不短,但对于一个需要从零开始(至少在旁人看来是如此)的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第一步该做什么。
去书房?
找福伯?
还是……
前面的脚步停了。
陆怀瑾抬起头,发现已经回到了云浅浅居住的“浅云居”院门前。
这是一处独立的院落,比他那间寒酸的厢房要精致许多,院中有几株花树,还有个小小的石桌石凳。
云浅浅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顿了顿,侧身对跟着上来的小竹和福伯淡淡道:“你们下去吧。福伯,去看看晚膳,简单些就好。小竹,去守着院门。”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命令清晰。
福伯和小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担忧,但不敢多问,躬身应了声“是”,便退开了。
小竹走到月洞门边,远远站着,背对着院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只有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给石板地面和花树的枝叶镀上一层银霜。
云浅浅这才走进院中,径直走到中央的石桌旁,却没有坐下。
她转过身,面对着跟在后面进来的陆怀瑾。
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肌肤愈发莹白,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深沉。
她就那样站着,一言不发,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
那目光不再是祠堂里那种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有困惑,有怀疑,有探究,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她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试图从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或破绽。
陆怀瑾坦然地接受着她的打量。
他微微垂着眼,没有刻意迎合,也没有躲闪。
他知道,这是必要的。
白天的冲击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确认。
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梆子响。
终于,云浅浅开口了。
声音比白天在祠堂里更冷,像冰棱相击,带着刻意维持的疏离感,仿佛要用这种冷,来掩盖底下某种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