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缓缓转过头,看着石亨,又看看殿外那黑压压的兵马。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笑还是自嘲的表情,沙哑着嗓子开口:
“石亨,你来得迟了些。朕在这里,听了许久的雨。”
徐有贞从石亨身后闪出,双手捧着一件不知从哪儿淘弄来的旧龙袍,膝行上前,颤声道:
“皇上,江山糜烂,景泰病危!九边兵变,鞑虏扣关!天下万民,皆盼皇上重整乾坤!请皇上登车,入紫禁城!”
朱祁镇站起身。
他太瘦了,那龙袍披在他身上,空空荡荡,被殿外的狂风一吹,猎猎作响。
他任由徐有贞为他系上绶带,目光却穿过众人,投向那黑沉沉的夜幕。
他没有问大内如何,没有问景泰死活,更没有说一句“朕回来了”。
他盯着徐有贞,那双深陷的眸子里,陡然爆发出一种让人胆寒的精芒。
“于谦在何处?”朱祁镇问。
这句话极轻,却压过了殿外的滚滚雷声。
石亨与徐有贞齐齐一愣。
徐有贞心思急转,额角渗出冷汗,躬身答道:
“回皇上,据内廷密报,兵部尚书于谦,今夜一直在值房。但越是如此,臣愈发觉得此人……恐有异动,欲行不轨!”
朱祁镇听罢,非但不惊,反而呵呵冷笑起来。
那笑声又尖又利,像夜枭在啼哭。
“不轨?异动?”
朱祁镇冷冷看着徐有贞,“徐大学士,你读圣贤书,便只读出了这些阴谋诡计?”
徐有贞伏地,不敢作声。
朱祁镇负手,一步一步走到殿门口,看着满天大雨,脑袋却异常清醒:
“他若真有异动,凭他手里的十万京营精锐,你石亨的辽东死士,今夜连这南宫的大门都摸不到。此人……”
他顿了顿:“此人不会反,他只会死。”
石亨眉头一皱,横肉抽搐:“皇上,既然于谦不反,臣这便带人去兵部衙门,将这奸臣乱党一并锁了!”
“不忙。”
朱祁镇挥袖,“先入紫禁城。天明登极,名正言顺!治于谦的罪,用不着刀兵,用规矩便成。”
乾清宫,偏殿。
司礼监太监曹吉祥带着一队小内侍,正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