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少,刚够本钱,刚够本钱。”
秦母脸上的笑容有点僵,把大肠从篮子里捞了出来,翻了翻,又给放了回去。
“刚够本钱是多少嘛?三五块总有吧?不然这满满一篮子下脚料哪来的!”花婶子穷追不舍道。
秦母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虽然清楚大伙没有坏心,但谁也不乐意被人追着问,把家底儿往外掏。
轻叹了一口气,秦母再次捞起大肠,抄起大剪刀,咔擦一声,将那大肠竖着剪开了一截。
肠子里头那些不可描述的、黄褐色的、黏糊糊的东西,就哗啦一下倾泻出来,落在水泥池沿上,落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发酵过的那种酸臭、腥臭、骚臭,夹杂着饲料残渣腐败后的恶臭,像一颗臭气弹,瞬间弥漫了整个水龙头区域。
秦母又拧大了水龙头,水柱冲在肠壁上,那些污物被冲得四散飞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花婶子的洗衣盆边沿。
几个追着问话的妇人见状,胃里翻江倒海,连声干呕。
秦母却像没事人似的,手上半点不停,剪刀咔嚓咔嚓地继续剪,一剪子下去,又一剪子下去,整副大肠被她从中间剖开,摊平,粪水顺着池沿往下流,淌了一地。
“哎哟,桂花,你这。。。。。。你这味儿也太大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味儿确实大了些,也不知道这猪到底吃了啥,咋这么大的味儿呢。。。。。。”
秦母嘴上连声抱歉,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把肠子抖了抖,让那股味道扩散得更均匀一些。
眨眼间,水龙头边上的几个妇人走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几滩湿漉漉的水渍和凌乱的脚印。
秦母朝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问问问,问个没完,挣多少钱关你什么事?”
刚把大肠翻过来准备洗第二遍,秦万山便左手拎着一根橡胶管,右手搬了张矮板凳走了过来,从篮子里翻出猪肚和猪腰子,端到另一边,开始忙活。
猪下水好吃是真的好吃,可处理起来也是真的麻烦。
猪肚内壁那层黄黏液要是去不干净,炖出来又苦又腥,压根没法下嘴;
猪肝得把苦胆污染的部分切掉,哪怕只沾了一点点,整块猪肝都会发苦;
猪腰子得从中间片开,剔除里面那层白色的腰臊,腰臊是腥臊味的来源,不剔干净的话,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尿骚味;
猪舌的舌苔厚,刮起来费劲,还得用刀尖挑出藏在舌根处的淋巴,一粒一粒的,绿豆大小,费眼睛得很;
猪皮得用火把猪毛都给燎掉,再把表皮燎到起焦壳,再用温水泡软,拿刀把焦壳刮掉,剩下的猪皮透亮,像一块半透明的琥珀。。。。。。
母子俩哼哧哼哧地忙活了大半个上午,盆里的下水一样一样地减少,整整齐齐码在干净的搪瓷盆里,白的是肠,粉的是肚,红的是肝,褐的是腰。。。。。。
水龙头边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最初那批洗衣服的早就走了,这会儿围着水龙头的,都是洗菜准备做午饭的,淘米的、洗菜的、涮锅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