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四五张面孔,他前世从来没见过。
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刑警,鬓角花白,腰板还没塌。
一个姓葛的,白板上那张结构图就出自他的手,二十九个落脚点,一大半是他带人蹲出来的,这会儿正伏在桌上写行动纪要,钢笔字一行一行,又快又稳。
还有一个嗓子哑透了的,姓丛,管的外围摸排,听说这两天走坏了两双胶鞋,这会儿端着缸子灌水,一边灌一边还在给底下人交代明天提审的次序。
这个周六周日,这几位怕是就没沾过家,带着人把二十九个人头,一个一个从城中村里抠了出来。
若是没有他们,光锁位置这一项,就得七八天时间,那时候人最起码跑到外省一半,一道外省,追查起来就难了,那得成年累月的盯着,没那么多人力物力。
前世他调进市局的时候,这几位老刑警都已经退休了。
老的走了,新的还没长起来,办这种几十人的大案,排兵布阵总差着一口气,难当大任。
那几年支队里青黄不接,多少案子办得磕磕绊绊。
原来这个年头的市局是这般模样。
精兵良将,兵强马壮。
……
江阳把名册和物证清单交上去,签完字,各项手续走完,墙上的挂钟指到六点四十。
大会议室里还乱着,各组的材料一摞一摞往桌上堆,电话铃响个不停。
郑磊顶着两团黑眼圈过来收单子,翻了两页,冲他扬扬下巴:“你这清单做得规整,编号跟账本条目一条条对好了,省我半宿的活儿。”
“应该的。”
“行了,今天没你事了。”
郑国生从白板那头走过来,手里捏着排班表:“明天上午提审排的是一组二组,你们三组下午的班。你上午不用来,听说后天讲课对吧,把后天讲课的东西备利索,技术科很看重你的理论。”
“记下了。”
雷刚倚在门框上,嘴里咬着牙签,冲他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江阳出了市局大门,掏出诺基亚,回拨了家里的座机。
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白天开会,手机上缴了,没接着你电话。”
“哎哟,可算回信儿了。”
王秀娥的嗓门从听筒里冲出来:“吃饭没有?”
“没呢,我这就回家吃。”
“行行行,妈这就给你焖饭!你坐几路?妈算着点儿下锅!”
江阳笑着挂了电话,上了公交。
车过人民广场,倒计时牌的红色数字在夜里亮着。
路边的音像店还没关门,卖烤地瓜的推车缩在站牌后头,炉子口透出一圈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