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桥洞的时候,他掏出诺基亚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六点二十。
国棉厂家属院的灯光球场上,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这几天换了曲子,放的是《两只蝴蝶》,音箱的功率一如既往,鼓点砸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王秀娥在头排最左边,枣红色外套换成了藕荷色的,胳膊甩得带风。
江阳没在球场边多站,先过传达室。
老康头正扒着窗口冲他招手:“阳阳!来来来!”
传达室的玻璃板底下,如今压着两张剪报。
一张是头一天上班救孩子那篇,另一张是新剪的,头版下半版,标题印着三年二十八起积案告破。
剪报的边缘裁得齐整,看得出是用尺子比着裁的。
“你妈前天送来的,说给我这儿也留一份。”
老康头拿手指头点着玻璃板:“我这几天给多少人念了,你猜怎么着,都不信!说看半拉脚印,就能把那贼的高矮胖瘦、干什么营生的全说出来,这不成算命的了吗?我说人家这叫科学!”
江阳笑:“康爷爷,那是琢磨出来的笨功夫,没那么神。”
“还谦虚。”
老康头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音乐停了,跳舞的人散场。
王秀娥一眼看见儿子,快步过来,身后还跟了几个老邻居。
李婶拎着买菜的兜子,张叔推着自行车,还有住十一号楼的刘大爷,退休的钳工,背着手凑在最后。
“阳阳,大娘问你个正经事。”
李婶先开的口:“报纸上写的,看脚印就知道那贼多高多沉,是真的假的?”
“是真的,李婶。脚印里有数,就看会不会读。”
“哎哟。”
李婶回头跟王秀娥感慨:“你说这孩子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王秀娥站在旁边,嘴上说着都是他自己下的功夫,腰板挺得笔直。
她这几天把那篇报道来来回回念了不下十遍,二十八起、三年、金戒指里头刻着福字,哪一段在报纸第几行,她都有数。
李婶起了头,她就接着讲,讲到失主捧着金戒指哭那一段,几个老邻居都跟着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