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给他倒了缸子水,推过去,放缓了语气,根本不问电动车的事了,反倒是直接问了销路。
“我给你指条明路,销路说清楚,你就从背账的人变成立功的人,检举立功,法律上是有说法的,量刑的时候法官要看的。”
“等那边的人进来了,你在里头反倒踏实,没人跟你算账了。”
“你闷着不说,我们照样能查到,人家只当是你撂的,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你自己想想,我不催你。”
李二歪的脑袋垂下去,肩膀塌了。
汗珠子顺着鬓角淌,滴在裤子上,洇出一个一个的点。
他这么僵了能有一分多钟,屋里只有录音机走带的沙沙声。
老侯看了一眼付秉毅,二人都知道这案子稳了,李二歪这状态,他们见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是压力暴大,马上就要撂了。
“我要是说了……”
他的声音哑了:“政府真能算我立功?”
“记录在案,磁带录着,笔录你签字,一样都少不了你的。”
李二歪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里。
“那伙人,叫自己荣门。”
“外人不知道,知道的都管他们叫提兜的。城西城南,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早市,都是他们的场子。”
“掌总的叫瓢把子,底下管账的叫二先生,出去干活叫背活儿,把风的叫看水,销赃走货,他们叫走水。”
“他们不叫偷,叫请。”
“请钱包叫请皮子,请手机叫请蝈蝈,电动车自行车这些叫大牲口。管头儿的叫掌案的,底下分几拨,公交车上做活的叫跑轮的,商场里做活的叫踩堂的,撬门入室的叫开天窗的。收新人有规矩,先跟着看一年,只看不动手,叫站桩,站满了才让上手,上手头三回的东西全交上去,叫纳门礼。”
景怡的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江阳,又赶紧低头去记。
“你怎么搭上他们的?”
江阳问道。
“搭不上。”
李二歪苦笑了一声:“我想入门,人家嫌我手潮,说我背活儿的手艺连门槛的边都够不着,就让我跑跑腿。跑腿的活儿里头,有一样是陪酒。二先生好这口,一喝就是半宿,别人陪不动,我陪得动。”
“然后呢。”
“就前几天,二先生在城南老马家酒馆喝酒,拉着我拼。他两斤,我两斤半。”
李二歪说到这儿,脸上闪过一点得色,随即又蔫下去:“他趴桌上了,挎包滑在条凳底下。我鬼迷了心窍,把包里那个本子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