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老人满了六十岁,都要被送到这个乱葬岗,儿孙们一天来送一个馒头,老人吃完馒头,儿孙们就要在坟冢上垒一块石头,最后等到坟冢封死,老人也就被活活埋在里面了。
村里人都管这叫做“坐死寿”。
老人边唱边哭,歌声哭声在乱葬岗浑浊的晚风中飘荡,越发的凄厉。人临死前,最难的是总会回忆起年少的时光。
如意坐在坟堆旁,听了会哭声,才站起来朝回家的路走去,一路走一路啃着手里的一块馒头。
夕阳西下,风有些软绵绵的,如意一天劳作下来,现在突然觉得有些困顿。她打了个哈欠,哈欠声还没停下来,就听到远处一个坟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本是一处有年头垒实了的坟冢,发出声响着实要把人的魂都吓掉的。
如意却想着或许有地鼠也说不定,地鼠肉那滋味。。。。。。她舌根不觉紧了紧,家虽有粮食,却也许久没闻到肉香了。
如意来了精神,握紧手里的镰刀就朝着那块坟冢走去。
这显然是个老坟,大约已经许久没有人来祭拜清扫,年久失修,她不过扒了几下,就稀稀拉拉地散了一地。
她朝里面一瞧,只见坟木里摆着一口脱了漆的大棺材,棺材上贴了几张发了黄的陈年符纸。
如意大着胆子敲了敲棺材,可是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仍旧没停下来,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了些,似乎是棺材里面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挠。
如意虽然一向胆小,好在她见过许多死人,并不大怕,又满脑子只有诱人的地鼠肉,她咬牙抖擞了下精神,用手中镰刀撬了几下棺材。
棺材封得十分结实,她没有撬动,原来这棺材竟是用了手指般粗的棺材钉钉死了。
如意却没有气馁,继续用力撬。她力气一向很大,可直到撬得满头大汗,才终于将棺材撬了开。
刚开了棺,如意就差点被陈年的土灰呛岔了气。这到底是多少年的积灰啊,这腐朽霉烂的气息直接就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去。
如意想着,好奇地伸头去看。棺材中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枯骨,在那飞扬的腐败尘土中,她对上的竟是一双人的眼睛,一双睁着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棺材里躺着的竟然是一具陈年不腐眉目如生的女尸!
更骇人的是女尸梳着高髻,没带一个首饰,身着一身明黄锦缎华服,好似宫妃模样,可这宫妃装束却不是正经的宫装,看着更像是戏台上的戏子穿的。
然而不过几息之间,她身上的艳艳华服便倏然失去了颜色,似尘土般覆在她的身上。
如意这下才看到那女尸身下竟还压着一副陈年枯骨,好似附骨的蛆,缠在女尸的身上。
这人。。。。。到底是死了多久了?为何身下还压着一副骸骨?
如意头皮发麻,别说村子里没有人会做这样的寿衣,即便是村里人为了省棺材板钱合葬,也不会一个尸身压着另外一个尸身。
这女尸显然不是村里人。
然而,如意不及细想,一个更恐怖的念头浮了上来。
难道刚才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这死人发出来的?
如意浑身哆嗦了一下,舌头都咬出了血来。她连滚带爬跌倒在地上,腿都不能动了,不争气地全身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可是许久许久,那棺材里都没有再发出声响。
是个死人吧?若是尸变,或者成了。。。。。。。什么东西,这时早该跳起来咬断她的脖子了。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说不定真有地鼠。
如意慢慢地缓过劲来,她一点点地站了起来,又大着胆子趴着往那棺材里瞧了一眼。
棺材里的女尸始终一动不动。如意悄摸摸看了半响后,大着胆子用镰刀柄拨了拨那女尸的胳膊,她还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