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怕你一无是处了,我也舍不得丢下你。”
罗影没有停。
他想起了家里那头牛。
“我给你们说一桩我家的事吧。”
“我家里有一头牛,叫老黑。”
“前些日子,我要来这书院念书。可那束脩,我家拿不出。”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那头牛……”
罗影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它自己一头撞在了石磨上,把自己的一对角,生生撞断了。”
“他把全身的精气,灌进那个角里,只为了凑我的束脩。”
教室里静了下来。
罗影环视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你们说,这头牛,是我的工具吗?”
“一件工具,会为了它的主人自断双角吗?”
“它不会。”
“因为在它心里,我们一家是它的亲人。它是拿自己的命,在疼我们。”
“而在我心里,它也从来不是一头耕地的牲口。”
“它是我的家人。”
罗影说完,便不再多言。
整个教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方才那些觉得虫子也配叫家人的学子,此刻脸上的神色,复杂了起来。
他们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些同样面朝黄土、,勤勤恳恳的牲口。
那一头头陪着一家人,熬过一个又一个荒年的老牛,老马。
有人想起了自家那头拉了十几年磨、最后老死在棚里的驴。
那天,爹蹲在棚边,闷头抽了一宿的旱烟。
那何尝又只是工具呢。
原来在座的许多人,心里头早就把那畜生,当成了家里的一口子。
只是从没有人,像罗影这样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过。
讲台上,金教习静静地看着罗影。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