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健却没有。
他自始至终,迎着他爹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等王林说完了,他才不疾不徐地,摇了摇头。
“爹。”
“这笔账,我算过。”
他的声音很稳。
“在您眼里,这三十两是打了水漂,是败家。”
“可在我眼里……”
他迎着王林的目光,一字一句:
“这是我王健长这么大,做得最对的一笔买卖。”
王林撇茶沫子的手停了。
王健将这一停,看在眼里。
他知道,自己这话,戳中了。
他索性把心里头盘算了许久的话,一条一条,摆了出来:
“爹,您做了一辈子的生意。”
“您做的,全是锦上添花的买卖。”
“哪家铺子红火了,您就往哪家添一把柴。
哪桩生意稳当了,您就往哪桩搭一份本。”
“这固然是稳。可这样的买卖,赚的是辛苦钱,是死钱。”
他的话,越说越稳,越说越透。
“爷爷当年白手起家,一把辛酸,才打下了咱集丰号这块招牌。”
“可这块招牌,到了您手里……”
王健顿了顿,平静地,把那句最诛心的话说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它还死死地困在这巴掌大的黑土县里头,挪不动一步。”
此话一出。
厢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拳。
角落里的翠花吓得脸都白了,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
顶撞老爷。
还顶得这般戳人心窝子。
这要是搁在别家,只怕家法都要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