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
“乡老,当日……当日不是说好了,三个月一道租,才……”
张乡老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分被噎着的意思,反倒透着几分自责似的爽利:
“是我老糊涂了。”
“回头翻历书,才记起,【灵穗青鹿】也快进咱青河乡了。”
“青鹿一过,家家都得抢着二次秋播。那当口,牛,不愁租。”
“既这样,死契三个月,倒把你我两家都拴住了。改作一个月。”
“租一个月,就一个月。”
“短租的行价,四百文。这六百文,你们点点。”
说罢,他把那串钱,朝罗长庚那边,推了推。
罗川望向爹。
罗长庚沉吟着:
“乡老,这……”
“账归账。”
三个字,把所有的礼数推让,都封死了。
罗长庚朝罗川递了个眼色。罗川双手把那串钱接了,铜钱硌着掌心,沉甸甸的。
张乡老站起了身,掸了掸袍角。
“不多坐了,地里还离不得人。”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了停,回头看了罗影一眼:
“影子。”
“县学里头,好生念。”
“给村里,挣个脸面回来。”
罗影躬了躬身:
“晓得了,乡老。”
张乡老点点头,背着手出了柴门。
步子不紧不慢,暮色一点一点,吞了那道背影。
罗影上前,把柴门掩好,落了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