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影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是冯教习。
这潜鳞书院的,冯副院。
整座书院里头,能压他一头的,拢共也数不出几人。
罗影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长到这么大,他只见过佃户立在田埂上,候着收租的管事。
从没见过倒过来的。
这样的人物,专程候在大门口,等他一个穿粗布的。。。
不知立了多久。
日头底下,他没寻荫凉,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道当中。
鞋面上落了层薄灰,额前的皱纹里沁着细汗,也不见他抬手去擦。
他大可以差个杂役,去堂上唤一声。
一句冯副院有请,这少年自会一路小跑着赶来。
可他没有。
他自己来了,自己候着。
老人望着眼前这个,被他足足错看了七日的少年。
七日。
方才在堂上,他喉头滚过千言万语。
立在这门口的工夫,那些话又被他翻来覆去,码了一遍,又一遍。
可真到了人跟前。
那些话,忽然就全没了用处。
这书院里,没有哪条规矩,要一位副院,对一个入学七日的崽子低头。
没人会怪他。
便是眼前这少年自己,怕也连一个怪字,都不敢往心里搁。
可有些账,规矩不记。
心里记。
冯教习的双手,缓缓从袖中抽了出来。
他掸去袖口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