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影吃东西的那只手,停了下来。
张婶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点心疼:
“记得,咋不记得。”
“多周正的一门亲。可罗川那犟种,死活说拿不出彩礼。”
“他说要把这笔钱省下来,用来给影子攒钱,在以后供他读书。”
好端端一门婚事,就生生地被吹掉了。
赵老六叹了口气:
“罗川今年,都二十四了吧。还打着光棍呢。”
“作孽哟。。。”
张婶沉默了一会后,轻声道:
“算了。。。别说了。。。罗家难,但老罗和川子人都不错。”
“我们这些做街坊的,往后得多帮衬一些。。。”
声音越来越小。
堂屋里面。
罗影仍然保持着扒饭时的姿态,但是那双筷子。。。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他飞快的抬眼看了看对面。
罗川正埋头扒着饭,那条脊背,微微地驼着。
24岁的后生,本来不应该这个样子。
这是长期下地干活,用锄头挖,一锄头一锄头,压出来的。
24岁,还打着光棍。
罗影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手,闷闷地攥住了。
上一次在山路上,他才刚刚明白,大哥替他扛下了这十四年里本该是他流的汗。
可他没想到。
大哥替他扛下的,竟还有大哥自己的一辈子。
一门亲,一个家,一个本该有人替他暖被窝、替他生儿育女的将来。
全被他大哥,攥成一笔彩礼钱,悄没声地,垫进了他罗影脚下这条路里。
家里从没人跟他提过这桩事。
爹没提,大哥更没提。
报喜不报忧。
这一家子,连这种刀剜似的旧伤,都怕成了他的心事,硬生生地,瞒了他六年。
罗影低下头。